兵马俑坑前,楚凌站了很久。
叶铭渊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参观的人很多,嘈杂的人声在巨大的展厅里回荡,各种语言的讲解声、孩子的哭闹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但楚凌仿佛听不见这些。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像一柄被插错了地方的剑,沉默而锋利。
叶铭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带他来这里是正确的。不是因为他会喜欢——叶铭渊一开始说的是“你应该会喜欢”,但现在他觉得“喜欢”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楚凌此刻的状态。这不是喜欢,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对楚凌来说,应该是能唤起从前的记忆。
“这是……”楚凌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铭渊接上了话:“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给帝王陪葬的说法。反正中国古代是有的。秦始皇你应该现在知道了?”
“嗯。”楚凌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有从陶俑身上移开,“始皇帝,扫六合,一统天下,统一车轨,统一书文,修筑长城。有本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肯定。这种肯定不是从书本上读来的、人云亦云的赞美,而是一种帝王对另一个帝王的、平等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知道得还挺多。”叶铭渊笑了笑。
“朕……我这几日的书与电视不是白看的。”楚凌说。
叶铭渊忍住了笑,继续说:“兵马俑是秦始皇为给自己陪葬、保护陵墓而烧制的。这些兵马俑替代了传统的活人陪葬。”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他之前,帝王死后是要用活人殉葬的。”
楚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确实配得上‘始皇帝’的称号。”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陶俑的队列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丈量这支地下军队的规模。数千尊陶俑,数千张面孔,数千个曾经被精心塑造、如今沉默无言的存在。它们不是活人,但它们救了无数活人——这个想法显然触动了楚凌的某根神经,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神中思绪万千,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过书上说他是个暴君。”叶铭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凌的表情,“焚书坑儒,刑罚严酷,百姓苦不堪言。”
楚凌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的陶俑阵列,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军阵上停留了很久。
“你怎么看?”楚凌忽然反问了一句。
叶铭渊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觉得他就是暴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刚打完仗不应该休养生息吗?怎么又是修长城又是暴政,百姓根本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