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叶铭渊身上。
那目光让叶铭渊后背一阵发凉。那不是普通人看陌生人的目光,那是——叶铭渊在脑海里拼命搜索一个合适的词——那是上位者审视危险时的目光。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兽,在发动攻击之前,冷静而精确地判断着对手的实力和弱点。
“你是何人?”楚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语气,“此乃何处?”
叶铭渊愣住了。
“哈?”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这人说的话……虽然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你是在说文言文?”
楚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此人说话怎的如此无礼”。
叶铭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一些:“我和我爷爷在山上发现你晕倒了,就把你救下来了。这是我家车里。”
他说完,指了指前座的叶正庭。
叶正庭听到后面的动静,找了个路边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靠边停下,然后转过身来,二话不说就抓起楚凌的手腕开始把脉。楚凌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臂猛地往回一收,那力道大得让叶德厚差点被带倒。
“没什么大问题,”叶德厚不以为意地收回手,重新挂挡开车,“小伙子,你怎么会躺在那个地方?那深山老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什么?”楚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只记得那支急矢冲他飞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
箭矢逼近脖颈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所以……这是死了?
楚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颈完好无损,没有箭簇穿透的伤口,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可那件被血浸透的战袍、碎裂的皮甲、满身的伤口,又分明在告诉他——那场战斗是真实的。
所以他到底是死是活?
“我们去山上,看见你晕倒在树底下,浑身是血。”叶铭渊的声音打断了楚凌的思绪,“诶大哥,你是被追杀了吗?还有你这身打扮——拍戏的?古装剧?你是演员?”
“你……”楚凌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咳了几声。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叶铭渊看着楚凌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开封的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楚凌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叶铭渊也不恼,直接把纸巾塞到了楚凌手里。他的手指碰到楚凌掌心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片滚烫——这人在发烧。
叶铭渊缩回手,转头看向前座的叶正庭:“哎老头,咱们去哪儿?不去医院吗?”
“不去医院。”叶正庭回答得斩钉截铁,“你这贵人精神状态不太好,这身打扮、这说话方式,去了医院估计会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先回家,家里有药箱,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哦。”叶铭渊应了一声,转头又看了楚凌一眼。
楚凌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在后座角落里的姿势,后背紧贴着车门,整个人像一只弓起背的猫——不,不对,猫没有这种气势。应该说,像一头受了伤的黑豹,明明已经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了,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
他警惕地打量着车窗外的世界——那些飞快后退的建筑、宽阔得不像话的马路、路上跑着的那些没有马的“车”——每一件事物都在挑战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叶铭渊注意到楚凌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被外面的世界吓到了。
“还不信?”叶铭渊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
楚凌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警惕。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没有回答,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叶铭渊:“……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