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川好奇的拾起一张,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后,浑身都在颤抖。
肩膀被人碰撞,他被挤着朝最前方走去,差点摔倒后,贺淮川惊觉自己已经到了最前方。
抬起头,被报纸糊了一脸,他胡乱的撕下来,重见光明时。
他看见了翙兰的头颅。
前方摆着一个案几,翙兰被砍头示众,她双目紧闭,头发被吹散,嘴角微微上扬。
还记得多年前初见时,翙兰桀骜的姿态,如今却葬身于苦难之中,再不敢散发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翙兰死了,真正的死了。
贺淮川的耳鸣愈发强烈,周围的熙熙攘攘使他崩溃。
人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形成一个牢笼将他裹挟其中,怎么逃都逃不出来。
“唉?那姑娘真的好漂亮!”
“啧啧啧,这么漂亮,可惜死了,只不过她犯的是什么罪啊?”
“谁知道呢?只不过她真的好美啊...”
翙兰替贺淮川赎罪了,她担下了所有罪名,她说人是她杀的。
杀人是大罪,杀的又是名门望族的小姐,于是被砍头示众,可无一人在意她犯的什么罪,无一人了解她坎坷的过去,皆在惊叹她的美貌。
也许...
翙兰不是在替贺淮川赎罪。
她是在帮纤宁。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翙兰。
长空万里,见婵娟可爱,全无一点纤凝。
纤宁。
贺淮川望着翙兰的头颅,轻轻的说:
“翙兰,辛苦了。”
贺淮川是一个人回去的,他低着头没有去看贺逾白。
贺逾白好不容易将贺逾燃哄睡,这时,他抬着脑袋,懵懂的看着贺淮川。
“...爹?我姨母呢?”
“……”
贺逾白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在心头上涌上来的,是不甘。
凭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呢?
在冥罗国,权贵想要怎样就可以怎样,他们强行配婚,无人反对,他们散布谣言,万人相信。
在洛郁国,所有人都会向权利低头,国主为什么不愿插手呢?
至善之人为什么从未有过善终?
有的只是小人得志。
贺淮川不知道贺逾白心中在暗自腹诽着什么,他妻子已死,翙兰顶罪,但所有人都会发现他自己不见了。
他不能被找到。
他只能逃。
可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自己能逃到哪里呢?
“对了,爹?”
贺逾白突然开口。
“姨母说,若是她回不来了,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
贺逾白递过来一张纸,随后就轻轻的躺在稻草上准备睡了。
贺淮川来到屋外,打开纸张,借着月色去看上面张扬的字迹。
“贺淮川,我是翙兰。”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恨死你了,恨你对纤宁做的种种,可知道缘由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你了。”
“但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在已自己的性命去保护,若是你还尚存几分良心,请你用心教导逾白逾燃。”
“他们是无辜的,自从生下来就遭受了无数磨难,这个世界对他们不公,请你用尽自己的权利对他们好。”
“如今我死了,自认死不足惜,还请你活下去,替纤宁活下去,若是在此实在呆不下去,就回冥罗去吧,我临走前托付国主照料逾白。”
这封不怎么正规的信,是翙兰的全部遗言。
而这封遗书中,是她对于纤宁这个朋友的“真心”。
翙兰死后,他们在洛郁断断续续的又呆了许久。
贺淮川带着他们来到农村,这里大大减小的被发现的概率。
农村中的孩子未接受过什么教育,基本上不知礼数,但内心淳朴。
可是这里的人...
每一个都歹毒到了极致。
因为从未见过贺逾白的娘亲,便整日绕着他骂没娘养的小杂种。
贺淮川曾经虽为货郎,也多多少少经历过知识的熏陶,他不止一次教过贺逾白与贺逾燃什么为礼仪什么为正直。
贺逾白本来带着贺逾燃在小溪旁捉鱼,那群孩子却突然跑了过来出言调侃。
他们将溪水泼到贺逾燃的身上,贺逾白心中气恼,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将贺逾燃挡到了身后。
“请你们不要这么做。”
少年嗓音清冷,微微皱眉。
他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一举一动,眉宇间含笑的姿态像是神明最妖艳的作品。
贺逾燃躲在贺逾白的身后,少女瑟缩的探头,忧郁的姿态动人心魄。
在一群野孩子中有着这样傲人的美貌,扎眼的很,而在民间,长得太过于耀眼,本就是一种错。
“为什么?开个玩笑就急了!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和同伴玩吗!哎呦,差点忘了你没娘了!”
“小杂种,你娘是不是和你一样贱?”
贺逾白深深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孩子,没有言语。
沉默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不知道是谁从地上捡来了石子,扔在了贺逾燃的身上。
她吃痛轻呼出声。
那些人却像是找到了乐趣一般,石子像是下雨一样朝着贺逾燃扔了过来。
贺逾白无力阻止,只好将贺逾燃护在身||下。
“你们干什么?”
贺逾白握紧拳头,贺逾燃却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算了吧,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