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由不得你!那卖货郎有什么好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纤宁只觉烦躁。
“尽信老人言,终身未向前,您忘了我阿姐是怎么死的了吗?是您!您逼迫她远嫁!最后被活生生打死的!你害了她,如今还要害我吗?!”
脸上刺痛缓缓袭来时,纤宁的泪水也落了下来。
世间关于张贤民的传言很多,有好有坏。
最真实的一条是他爱慕虚荣,明明叫贤民,却虚伪到了极致。
曾经取入门过一位妻子,后来耍酒疯将人给活活打死了。
“他曾经亲手打死了自己的妻子,您难道想让我也被打死吗?!”
“只不过是醉了而已!醉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婚约已经定了!多体谅体谅不好吗?”
纤宁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她像是在此番交谈中...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没用的,我已经有了,他的。”
翙兰正翻着民间的话本,不亦乐乎。
她拿起桌上的糕点,一口咬下去,浓烈的香味儿灌满整个口腔。
“小姐!”
丫鬟急促的跑来,甚至还摔了一跤。
翙兰放下手中的话本,急忙将倒在地上的丫鬟扶了起来,这才注意到,她的眼里都嗪着眼泪。
“哎呦,怎么了?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慌张?”
“纤宁...纤宁小姐她...被夫人打的快不行了...她让我给小姐捎句话,她说、说让您帮帮她...’”
“……”
丫鬟买完东西,恰巧路过纤宁的居所,院门微敞,里面一片哭声。
纤宁口中吐出一口淤血,看见她时微微睁大了瞳孔。
“诉春...帮我给你家小姐捎句话...让她...帮帮我...”
“家丑不可外扬”,诉春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丫鬟,见了这么不明面的事儿,说不定会被私杀了。
诉春只好哭了命的跑...
翙兰额头青筋跳动,她将诉春扶到床上之后就一刻也不耽搁去了,去之前,她塞给了诉春一把匕首。
到纤家府时,翙兰一把推开半掩着的府门,来势汹汹。
纤家夫人属实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提着鞭子的手抖了一下。
纤宁束好的头发散落,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她被抽的皮开肉绽,狼狈极了。
翙兰强忍着扇纤母巴掌的冲动,一把推开她,护在了纤宁的身前。
“随随便便就能将亲生骨肉打个半死,这就是纤家当家主母的规矩吗?有幸见识到了,我若是散播出去,想必别家也会和我一样佩服吧?”
纤母咬牙瞪着纤宁,手中紧紧捏着鞭子不肯放。
翙兰伶牙俐齿,性子泼辣,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她们惹不起。她只好强装温和的笑了出来。
“哪敢哪敢,家家户户都有教育自己姑娘的章法吗?”
她眸子中闪过一丝阴冷。
“只不过,我们怎么管教自家姑娘,还轮不到翙兰姑娘来插手吧?难道这就是你身为贵门小姐的做法吗?简直是...不合规矩!”
“上来直闯别家宅院,口出狂言,哪有你这样的小姐?我若是散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翙兰平常给人的感觉是不管不顾,无论遭遇什么都能笑出来。
现在,不笑的她无时无刻不传达出来一种危险。
“哦?那贵门小姐该是什么样的?谁来规定她是什么样的?你吗?我活成什么样子貌似您插不了手吧?”
纤宁倒下她的怀里没有说话,她静静的想,自己又麻烦了翙兰一次啊...
“你认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和纤宁一样吗?你若是认为我做的不妥大可大肆宣扬,就告诉这世间之人‘纤家次女出嫁已有婚约却与他国人有下身孕,她强力抗拒婚约,家母气急,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我路见不平却被反口威胁!’”
撂下这么一句话,翙兰不管不顾的就将纤宁带走了。
“我们...去哪里...”
“我把你带去一个地方,你可以安心躲在那里。”
纤宁眼眶通红,她轻轻靠在翙兰身上,能遇见这样好的一个人,她这辈子都值了。
“对不起啊,翙兰,又麻烦你了...”
翙兰扭开头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们纤宁大小姐可还知道啊,你麻烦我半辈子了,还差这一次吗?”
“好了...那我下次再也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麻烦谁?你娘?你爹?张贤民?还是那个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的贺淮川?你安生点吧!麻烦我一辈子我认了!”
纤宁命大的很,遭受这么一顿毒打却还是保住了腹中的孩子。翙兰机灵,算准了纤家人不会将此时闹出去,就将纤宁安置在了竹中小院中。
那日,翙兰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她带了点补品。
“我去纤家了,你娘惹不过我,又不想臭了自家的名声,她说婚约推迟,你先把孩子生下来。”
“她让你回去养胎,我自然是不许的,你就安心在这里吧。”
纤宁摸着自己日渐增大的肚子。
“翙兰...”
“怎么了?”
纤宁像是背书一样,将自己几年人生中的事情全部复述了出来。
“我娘自幼对我苛刻,九岁那年,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茶具,绝对免不了一顿毒打,你就对她说是你弄碎的。”
“十二岁时差点摔进小河里,辛亏你把我拉住了,可你自己摔了进去。”
“十三岁的冬天,因为没泡好一盏茶,娘罚我跪在雪中赎罪,是你与她大吵一架,然后带我取了你家...”
“十六岁我被人追求,他像疯子一样尾随我,偷看我,造我谣言,毁我清白,没有人信我,可你提起剑指着那人的脖子逼他承认我的清白...”
“如今...你又这么保护我,我真的...拖累你了好多,我时常在想,我究竟是修了多大的福分才能有你这样好的朋友。”
翙兰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串微不足道的小事,觉得可笑。
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觉得自己很好呢?因为性格问题,翙兰自幼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她坏到了骨子里,怎么能算的上是好呢?她和“好”这个字真的粘边吗?
“因为你我情谊至深,所以我愿意护着你、相信你、对你好,而不是我本人有多好,你明白了吗?”
“不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幼时你心悦的公子爱慕上了我,你的爹娘总是拿你和我比较,所有的人都说你比不上我,你这么多年来都只活在了我的阴影中,我认为你是恨我的,可你没有,你就...真的真的很好啊...”
纤宁拼了命的向翙兰解释。
“我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你,本身就与你无关,只是他对我不感兴趣而已,我凭什么恨你?我爹娘那我和你比较,是我的的确确比不上你,我有什么理由恨你?并不是我活在你的阴影中,是你太过于闪耀,将我笼罩在了你的光芒中。”
“纤宁啊,我从小看不起所有人,我认为他们虚伪,假清高,不过是活在蜜罐里的伪君子而已。可是知道那年我看见了你,明明是所有人的夸奖对象,却的不到父母的一点爱,没有人对你好,我当时就在想,也没有人对我好,也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也许我可以对你好呢?”
她们是彼此的知音,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