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日眼中布满红血丝,他大口喘着粗气,在这段圆满的回忆中他却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
如今他亲手将这张茧撕碎,秋寒日拔出配剑“玉雨”冲着回忆中的花晚情刺去。
他看着他,就像一个得道飞升者看着鸡犬不宁者的悲天悯人。
花晚情凭什么怜悯他,他有什么资格怜悯他?
秋寒日一次次的举起剑柄,剑尖冲着花晚情的腹部。
可是怎样都刺不进花晚情的血肉,每当剑刃靠近,那一部分就会化为虚影消散,剑离复聚 。
秋寒日距离崩溃只差临门一脚他忽然放生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出现一丝哽咽,秋寒日的肩膀颤抖着,他的委屈再也止不住,泪水成河的淌下来。
为什么花晚情要这么对自己,他曾一次次的付诸真心,只为换取他的半丝喜欢。可到头来,却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晚情看他这副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抓住秋寒日握着剑的手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得道飞升者的神明堕入了凡尘。
为了鸡犬不宁者亲自跳下了神坛。
热烫粘稠的血液溅到了秋寒日的脸上,手中的触感是那样真实,四周忽然变为一阵黑暗。
他这是...又陷入了深渊?
可是他找不到来时路了,他该怎么办?
秋寒日现在的场景特别像小时候读过的一部画卷。
里面配句:
“爱是深渊,他找不到来时路了。”
血液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了一点,望着眼前这副场景,应当又是坠入了幻境。
真是奇怪,请人来帮忙还要赐予人诸多磨难,图什么呢?
秋寒日晃了晃晕沉的脑子,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微的汗珠,秋寒日在此地不知道逛呦了多久,只知道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殿...下?你在吗?”
身临绝境时,第一个喊出的,仍旧是他的殿下的名字。
“秋寒日。”
花晚情清冷的声音出现时,秋寒日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但他还是一步步的朝声源处移动。
黑暗随着秋寒日的动作而坍塌,露出原本的纯色。
“嗒,嗒,嗒。”
不知是什么液体落到地上的声音,秋寒日无暇顾及,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
最后一次抬头,看见的是从上面砸下来的一块儿黑雾。
秋寒日调动全身力气朝它提剑朝它劈过去,随后颤抖着闭上了眼。
“秋寒日,睁眼?”
花晚情的声音逐渐变大,就像是附在他耳旁说的一样。
可是秋寒日不敢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闭上眼永远的睡去,再也不醒来。
但那自然是不行的。
他还有殿下呢,即使殿下恨他到了骨子里,可那都还是他的殿下啊。
“秋寒日,你睁眼啊...”
地上好像伸出千万只大手将他朝地底拖拽,耳鸣声伴随着孤魂野鬼的哭嚎声叫他别睁眼的声音将他彻底淹没。
秋寒日咽了口口水,用手将耳朵捂住,不想再听见那么烦人的声音。
耳边的声音被堵住,心内的声音愈发清晰。
花晚情语调柔和,声音缓慢。
“寒日,乖,睁眼。”
那声音一出现,就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秋寒日颤着睫毛睁开了眼,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神明。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花晚情见他脱离了幻境便不再言语,只是垂着头往下看。
“寒日啊...”
“啊...?”
“我疼...”
花晚情没有面色春光,也没有崩溃大哭,他那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秋寒日慌乱的样子。
“滴,滴,嗒。”
腹部的疼痛使他嘴唇发白,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儿。
花晚情心中苦涩更甚。
秋寒日忍住不去看花晚情的眼睛,“噗呲”一声将插||在他腹部的剑拔了出来 。
鲜血随着剑的离开汹涌的冲了出来,花晚情紧缩眉头,在身上捏了一个疗伤决才堪堪止住血。
花晚情口中溢出一口鲜血,他抬起手背狠厉的将它拭去。
“对不起...殿下,我....”
花晚情张了张嘴,缓缓闭上了眼睛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剧烈疼痛导致他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没事,怨气太深,你被扯入幻境误伤我也不是你本意...”
花晚情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那种平静的...将死之人看淡一切超脱凡尘的释然。
那句“没事”是对秋寒日说的,也是对花晚情自己说的。
本来秋寒日就不是故意的,在幻境中消散了理智不是很常见吗?自己为什么非得得理不饶人呢?
刚刚一首笛音化解了不少怨气,在屋内带来了少许光明。
窗帘被严丝合缝的拉住,主人家伏在床边发霉的木桌上写着毛笔字。
黄色宣纸在地上撒的到处都是,可她还是一如初的写着,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花晚情忍痛弯腰,秋寒日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自己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
上面正反两面都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字,正面不知是用朱砂还是鲜血写了一整面的“李初盼活着。”
字又紧又密,看了一会儿便心生不适。
反面则是用相对正常的笔墨写着拥挤的“李初盼去死。”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能在纸上写祝福与诅咒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十分幼稚。
地上其他纸张,每一张都如是。
真是奇怪,用咒人死的红笔写人活,用反而正常一点的墨笔咒人死。
那这些“作品”的作者,又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花晚情大步朝那里迈去,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一个少女。
她脸上的痣有些多,嘴唇粉嫩嫩的,猴猴的齐刘海挡住了她的额头,却挡不住她的风华正茂。
多么漂亮的女孩啊,肩侧的低麻花显得格外温柔。
但只可惜。
“死了。”
花晚情淡淡的说。
兴许是怕秋寒日不信,花晚情还专门指了一下她写字的手。
她一直动着的手,是没有握笔的。
死前执念有多大,才回导致死后也存着肌肉记忆呢?
李初盼虽复活了他们,可他们却再不能做人,只能存着妖孽的魂魄,成为一个不伦不类的半妖活在这世上。
怪不得他们会这么恨,生前因你死亡,死后因你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