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儿的乐瑟,慢慢站起来,自暴自弃般走到了卧室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挑的泛红的眼角。他知道自己一激动或者沮丧眼角就会发红,看起来很软弱,被老板骂过不像个男人。
乐瑟面无表情看着这样的自己,缓缓抬起手……狠狠朝右脸颊抽了一巴掌!
抽了一巴掌还没完,他又立刻朝左脸狠抽一巴掌。成年男人的力气是可观的,两巴掌下去乐瑟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心跳也开始生理性加速。
很好,就是这个节奏,他暗暗给自己鼓气.
这是乐瑟某天夜里emo抽了自己一耳光之后偶然发现的,身体的疼痛顺着表皮渗透进去,好像给那颗死灰一样的心脏注入了强心剂。
然后他就如同上瘾一般越陷越深,一发不可收拾,打得越疼、越接近特殊部位,爆发出的感觉就越强烈。
因为白天还要上班,他能打的部位很有限,还不敢打太重,万一手残真把自己弄伤,进医院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渐渐的,这种鞭笞带来的阈值越来越高,一开始用手打就可以,后来要用鞭子抽,有几次甚至在焦躁之下抽出了血。乐瑟只觉得心底里那股绝望又开始滋长,如果连这个方法都不管用了,他想不出自己还能怎样纾解,是不是下半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废人了?
网络时代信息开放,乐瑟七拐八绕找到了本地的一个论坛,这里的公开讨论都伪装成正常的交友内容,只有加了私聊之后才会进入主题。
乐瑟没用过这种论坛,更不了解圈子,他知道鞭打可以带来感觉,但内心又觉得这样是背德的,更不敢随随便便相信一个网上的陌生人,几次纠结后,他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号,注册了英文名Lance,进去发了一个帖子:
“有时候觉得被打的时候疼,但是疼完又会很舒服,请问这样正常吗?”
在一个伪装成同城交友的论坛里,这个标题实在是太露骨了。贴子发出去才五分钟,就被闻风而来的管理员删除了。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私聊和加好友邀请。
乐瑟对着铺天盖地的私聊和辱骂无所适从,好像突然被无数人窥见了最羞耻的秘密。他慌忙把所有消息点了一键删除,正打算销号跑路的时候,论坛右上角又冒出一条新的私信:
你好,方便通过一下好友吗?
跟刚才的辱骂截然不同,这条消息很有礼貌,乐瑟怔愣了下,没有立刻拉黑他。
对方的ID叫Lucky,在论坛里等级很高,他不等乐瑟回复,又发了第二条消息过来:
你的疑惑,我可以解答。
乐瑟的心脏微微一颤。他把鼠标停留在通过好友的按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
仿佛窥视到这一边的纠结,几分钟后,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这次字数就多了: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见一见我本人。明晚7点,我会穿着黑色的外套,在白鹭公园牌坊下等你。
这个邀约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表明了自己的穿着行踪,却没有对乐瑟提任何要求,就是说乐瑟可以只远远地看一眼,再把他拉黑跑路,对方也没有任何办法。
乐瑟心里踏实一些,终于在对话里回了一个,“好”。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不见不散”。
为着这事,第二天整个白天乐瑟都心不在焉的。
“喂!”同事丛雨从后面拍他的肩膀,把乐瑟吓得差点跳起来,“你刚才开会走什么神呢?老总不高兴了,一会儿可能要来找你麻烦。”
“我、我昨晚没睡好……”乐瑟眼神游移。
丛雨也见到他眼皮下的黑青,点点头跟着抱怨道:“就是,我们部门最近的任务也太重了,加班加点都做不完,夏实都抱怨老找不到我。”
夏实是乐瑟的高中同学,现在还是丛雨的女朋友,因为这层关系,乐瑟跟丛雨比别的同事关系好点。丛雨是个农村家庭出来的苦孩子,一步一步靠自己打拼,现在还要攒钱买房子,真是压力山大。
乐瑟强打精神,对他玩笑道:“对了,什么时候能有你们的好消息啊?我还要准备个大红包呢。”
“别提了,我急她不急,说还想再过几年自由的日子,不想那么快走进婚姻的牢笼。”丛雨苦着脸道,“哎,今晚有空不?正好周末,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帮我催催她?”
乐瑟表情一僵,掩饰地笑道:“你们小情侣吃饭,我这个单身狗去吃狗粮?”
“你们不是老同学嘛!”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办公室,对上老总冷若冰霜的脸,立刻噤声躲回了各自的工位。
乐瑟埋首于一堆程序和字符中,眼睛瞥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钟: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他见到论坛里那位“Lucky”,只剩四个小时。
周五的下午总是过得很快,在一片懒洋洋的气氛中,时间迅速滑到了五点半。对码农来说,这个时间大概该在食堂吃个晚饭,然后回来继续加班,但是今天乐瑟有更重要的事。
他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在工位上坐立不安。旁边的丛雨奇怪地看过来:“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