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瑟！！！！”

拉基在自己惊恐的吼声中，重新回到了寂静的黑暗空间。

理论上他现在只是一串字符，但模拟场景里最后一刻他抱着乐瑟跳楼的尸体，呼吸困难、浑身发抖、心脏痛到麻痹的种种感受，都清晰地留存了下来。

拉基摸摸平静的胸口，仿佛那颗心脏还在那里砰砰快跳。

“……你还好吗？”

给了他片刻喘息的时间后，小蓓清甜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拉基低着头，默默无语。

自己在模拟场景里的种种做法，说一句“恶棍”都不为过。他很想说那是小蓓设计的阴谋，但实际上拉基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蓓或许会读取他的记忆，用什么孟婆汤程序让他产生一些幻觉，唯独不会改变他真正的性格——即是说，如果把拉基本人放在那个环境下，面对场景里的情况，他就会做出那些事。

拉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模拟场景里的“Lucky”会变成这样一个混蛋，他明明一直都阳光开朗，心胸宽阔……

在孤独的黑暗空间冷静了一会儿，虚假身份的束缚渐渐消散，他终于找到了从头到尾、扎在自己心里的那根小刺从何而来——这个“乐瑟”，事业有成、爱情美满、有家庭、有朋友、笼罩在一层人生圆满的光环中。拉基在他身边，根本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种嫉妒，让他面目全非。

拉基冷汗都冒出来了。

然而再不想承认，该来的还是会来，机械女声和上次一样，开始棒读：“您在本轮情感交互实验达成结局，强扭的瓜不甜，并造成另一位志愿者死亡，属于100%的BE。如果满分是100分，您的得分是，负——”

小蓓说出一个“负”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道是计算太复杂卡死机了，还是这个数字已经大到智脑都无法读出的地步。

拉基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他不知道这群AI搞的这种“情感交互实验”是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友好的向人类学习？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刚进入黑暗空间时，小蓓说过，“如果我们最终决定保留人类，我们希望保留那些有感情、有爱心的人。没有爱人能力的人，不配为人。”

拉基一个激灵，在智脑给他安上一个无法挽回的负极限分之前赶紧跳起来为自己辩解——“这不公平！这里乐瑟是个直男，还有未婚妻，你们让我怎么办啊！真给他们婚礼送大红包吗？！”

冥冥中传来一声硬盘卡顿的声音，过了好久，小蓓终于换回冷漠的音调：“本次实验的分数，会和下一个模拟场景合并计算。请您做好准备。”

听起来有点像死缓——死缓也好过斩立决。拉基松了口气，赶紧服软：“一定一定，我保证好好表现，但是……你们也让乐瑟稍微顺着我点儿吧？”

而此时，另一边的黑暗空间内。

乐瑟正瞪着眼睛发呆。

跳楼致死几乎是瞬间的，所以他并没感到什么痛苦。但奇怪的是，理论上死亡的那一刻他就该被弹出了，乐瑟却像脱离身体的亡灵一样，用一种第三者的视角，还在场景里逗留了一会儿。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是像一朵云那样静静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脚下慌乱的人群、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亲眼看到自己的死状恐怕是活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

他也看见拉基从大楼里冲出来，疯子一样捡拾散落的遗体，脏乎乎的血浆蹭了一身。死人的尸块应该很重，不然不会一个成年男人抱了一条腿、两条胳膊，就不堪重负般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