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影脊背板直,没有对他的温情款款做出任何反应。
“……拉基,你真的人如其名。”他听到乐瑟清冷的声音响起,“但是我就是破产、坐牢、一无所有,也不会如你的愿。你给我记住了。”
喜悦当头却被猛浇下一瓢冷水,拉基温情的面孔立刻笼上一层阴气,冷笑道:“是么?那我这里还有最后一点东西,可能有些媒体会很感兴趣。”
他点开手机里一个私密相册,递到乐瑟面前。
乐瑟冷漠的双眼瞬间瞪大,连退几步,脸色惨白得像坟墓里的雪。
直到刚才乐瑟都还憋着一腔硬气,负债、官司、误会、伤病……这些都不能打倒他,然而看见这些照片的瞬间,他却像真正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浑身的力气突然消散无踪,几乎立刻就要颓然倒地。
“乐瑟!”拉基看着那个身影直直朝地上栽去,赶紧一把扶住,随后便见到乐瑟茫然瞪着大大的眼睛,泪水隐隐在血红一片的眼眶里浮动。
狼心狗肺的拉基都觉得心疼了,小声安慰道:“你怎么当真了,我刚才逗你玩的,没给任何人看过,我怎么可能给别人看……”
“你一定要这样?”
拉基忙不迭表忠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乐瑟冷漠有如无机质一般的声音问道。
他内心涌起一阵狂喜,连忙一把抱紧乐瑟道:“当然!我说到做到!乐瑟,我们试试吧,咱俩其实真的挺合适的,你怎么早不听劝呢?”想了一会儿,拉基又信誓旦旦道:“你是觉得对不起夏实吧?没事儿,我再给她介绍个乘龙快婿,依琳认识好多有钱人呢……”
乐瑟面无表情地听着拉基在耳边叭叭,冷漠的眼中已然死灰一片。
他挣开拉基的怀抱。
拉基一怔:“你又怎么了?”
乐瑟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我出去下。”
拉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去哪儿?”
乐瑟停下脚步,转身深深望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去给你一个答案。”
……拉基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愉快地收拾东西,盘算着待会儿跟乐瑟去哪家餐厅吃饭。
直到无形中突然划过一阵疾风,惊得他脊背一冷,浑身僵直。
幸运医疗的总裁办公室在42楼,远离脚下的尘嚣世界,隔音良好。拉基却冥冥中依稀听到了几百米落差之下传来的惊叫,和越来越大的骚动。
他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浑身寒毛一根根竖立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到窗口,把那扇严密防护的窗户推到最大——
楼下聚集了一群乌泱泱的人头,围成一个圈,中间散落着几个看不清的碎小黑点。
拉基徒劳大张着嘴,尖利的叫声堵在嗓子眼里。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甚至来不及等电梯,就从消防楼梯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
正是下班时间,写字楼前广场本就人流涌动。此刻那些原本急于回家的上班族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远远环绕着散落在“幸运医疗”四个大字前的……碎块。
是的,碎块——这就是拉基终于从42楼跑下来一眼看到的,已经因为跳楼巨大的冲击力而四分五裂、刚才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人。
拉基宛如一个拿错剧本的蹩脚演员,在无数人静默的围观下,一脸呆滞、慢动作一样缓缓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不……”喉咙里发出的仿佛也不是自己的声音,拉基的视线停留在某一处,那大概是最完整的一部分,躯干连着脑袋,脖子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旁边弯曲着,惨白的脸上表情却很安详,紧闭着的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终于从一个噩梦中解脱了。
“不不不不不!!!——”拉基终于尖叫出声,发疯一样拨开人群,到处捡散落的尸块。鲜血很快把他染成红色,他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咆哮着守护自己的食粮。死人的肢体比想象得更沉重,拉基捡起一条腿,又捡起两条胳膊,还想抱起躯干的时候,折断的脖子突然“喀拉”一声向后倒去,那颗沉睡中的脑袋便软软挂了下来。
拉基的动作停住。
初春的晚风吹过脸上干涸的血块,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好像无数诅咒的伤疤深深吸附在皮肤上。他木然放下怀中的肢体,小心翼翼把歪掉的头颅摆正,手指轻抚过冰冷的嘴唇。
然后在无数毛骨悚然的注视中,温柔地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