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瑟像被点了定身穴一样,茫然瞪着双眼。
“他们太过分了!无凭无据,怎么能抓那么多人!”夏实着急地鸣不平,“现在怎么样,要不要请律师?”
“……我不知道。”乐瑟嚅动着嘴唇。
就在昨天,他还踌躇满志,准备在新的一年大展宏图,今天就被人把还来不及构建的空中楼阁踹得满地狼藉。
乐瑟怎么也没想到Pharm Lab和Pham Lab,只差一个字母,背景居然天差地别。他做了所有的努力,把远在千里之外的Pharm Lab调查得清清楚楚,却没想到对方是狸猫换太子,只是借了一个壳,就把他糊弄的团团转。
更叫乐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家Pham Lab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呢?丛雨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只要真金白银到账,就不可能是骗子。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5000万是真真切切打到骑士生物账户上的,虽然成了他们“协助洗钱”的铁证,但对那家骗子公司来说,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菲律宾去,找到那家秀逗的骗子公司,当面质问一下是怎么回事,但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已经被限制出境。
乐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上,他们除了在接收汇款时没有仔细核对付款人姓名外,并没有主观过错,更不存在故意违法。等警方调查清楚以后,一定会还骑士生物一个清白。
可是在“调查清楚”之前,会发生什么?被冻结的账户,被关停的平台,被审讯调查、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员工……
乐瑟的心慢慢沉下来。
骑士生物,会何去何从?
幸运的是,当天晚上就有一些员工被放了回来,第二天,又陆续释放了一批人。但是丛雨还在拘留所,邢队长说他是汇款的实际操作人,可能会提起刑事诉讼,而且不给保释。银行账户解冻了一个余额所剩无几的小账户,连付下个月的租金和工资都不够,有些员工提出了辞职,乐瑟为了安抚人心,还都给予了丰厚的补偿。
骑士生物一下变得比前阵子还缺钱。
夏实靠在乐瑟的肩膀上,小声说:“不然,把咱俩那套房子先卖了吧?”
乐瑟作为风雨飘摇的骑士生物的法人,名下财产都被冻结,现在能动的,只有那套写在夏实名下、为两人准备的婚房。
乐瑟揉揉酸胀的眼眶,摇摇头说:“不用,我再想想办法。”
乐瑟是单亲家庭长大,骑士生物创办后,他也买了两套房送给了自己的母亲顾海温。顾海温听说儿子的事,毫不犹豫,立刻准备把房子都抵押给银行。
“妈妈知道你是冤枉的,冷静下来,不要慌,最后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顾海温在电话里温声安抚他道。
“……谢谢妈。”乐瑟鼻子发酸,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当初顾海温是多为这个儿子骄傲,他也以为母亲辛苦一辈子,终于能苦尽甘来,谁知道……
“妈,等公司资金充裕一点,我会立刻把房子赎回来的。”
顾海温笑了:“我就一个人,要那么多房子干嘛?不着急,先管好公司,照顾好夏实。”
“嗯。”
可是很吊诡的,原本很顺畅的房产抵押手续,连找了几家银行,不是拖拖拉拉不办理,就是给出的估值低的吓人,说是房产市场不景气,所以收紧了额度。
“别硬撑了,我把我们那套房子也挂牌了。”夏实不忍心看乐瑟愁眉不展的样子,先斩后奏道,“银行不接收,总有人要买房子的,大不了价格开的低一点,以后再买回来就是了。”
“谢谢你。”到了这一步,乐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我把我的车也抵押了吧。”
“嗯,开我爸的呗,他那辆老破车,开出去别人都以为是古董呢,可拉风了,哈哈。”
幸运的是,这一次很快就有了买家。那人也是着急结婚,看中了乐瑟和夏实的房子,压了个低价,但是说不走中介,可以全额直款。
“我可受够那帮赚差价的中间商了。”那位买家大大咧咧道,“反正又没有贷款,就我们两方签个合同,把事儿了了呗。”
乐瑟求之不得,贷款流程时间长,对方愿意把几百万一次性打到他账上,是最好没有了。
原以为是最后希望的救命稻草,谁知在到账的一刻,迎来的是乐瑟个人账户的再次冻结,理由是:帮信,涉嫌诈骗。
这下乐瑟真的一无所有了。
事已至此,乐瑟就算再迟钝也该察觉哪里不对了。从过完年后,骑士生物举步维艰,简直每一步都在往坑里掉,好像无形中有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可是较真起来,又抓不到什么把柄:菲律宾的洗钱公司是他们急于合作疏忽调查;银行收紧房产抵押政策是国家大政策;至于那个“帮信”,说是巧合也未尝不可,毕竟那个“买家”已经被抓了,经侦也客气地说调查清楚就会帮他把账户解冻。
可是骑士生物已经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