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林清河一身半旧青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堂上端坐的县令姓王,面容清瘦,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封匿名信。
“林清河,举报信上言,你于三日前,在城南‘墨香斋’购得此番乡试考题的密卷,可有此事?”王县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公堂特有的威严。
堂外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乡试在即,作弊可是天大的丑闻,若查实,不仅功名无望,更将终身禁考,声名扫地。
“学生冤枉!”林清河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从未见过什么考题密卷,更不曾踏入墨香斋购买此类违禁之物。学生寒窗十载,所恃者唯有胸中所学,岂会行此自毁前程之举?”
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公堂上,不卑不亢。
王县令审视着他。这个年轻秀才他是知道的,颇有才名,只是家贫屡试不第。观其神色,倒不似作伪。但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具体时间、地点、甚至所谓“密卷”的包裹样式都描述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他不重视。
“传墨香斋掌柜。”王县令下令。
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正是墨香斋的孙掌柜。他跪下行礼后,偷偷抬眼瞥了瞥林清河,眼神闪烁。
“孙掌柜,三日前,这位林秀才可曾到你店中,购买过特别之物?”王县令问。
孙掌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磕了个头:“回禀大人,小民记得……三日前下午,确有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相公来过小店,神色有些慌张,指名要买‘锦盒装的湖笔’。小民店中确有这种笔,乃是用于……呃,用于特殊用途,价格不菲。那位相公付了钱,拿了笔盒便匆匆走了。如今看来,身形相貌,与这位林秀才有七八分相似。”
“你胡说!”林清河忍不住道,“三日下午,学生一直在城东‘文萃阁’与同窗交流备考心得,文萃阁的掌柜与数位书生皆可作证!何时去过城南?”
“哦?”王县令看向孙掌柜,“你可看清了?确是他本人?”
孙掌柜支吾了一下:“当时那人低着头,小民……小民也不敢说十成十,但确实很像。而且,他走后,小民才发现那装湖笔的锦盒底层……似乎有被揭开又重新粘合的痕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这几乎是在明指那锦盒夹层藏了东西!
“证据何在?”王县令追问。
孙掌柜露出为难之色:“那锦盒已被买走,小民并无实证。只是……只是心中疑虑,恰好听闻有人举报,便觉此事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这证词,看似提供了线索,实则虚虚实实,既无法证实,又死死地将嫌疑扣在了“购买特殊锦盒”这个行为上。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可疑物品,全都对得上举报信。
王县令沉吟片刻。他心中其实已有几分明了,这恐怕是有人故意构陷。科考前夕,这种龌龊事并不少见。但举报信到了他案头,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按程序查下去,否则无法服众。
“林清河,你既说三日下午在文萃阁,可有人证?”
“有!当时同在的文友皆可作证。”
“那文萃阁距墨香斋,步行需半个时辰。你若中途离开片刻,也并非不可能。”王县令淡淡道,“举报信称,密卷可能已被你销毁或藏匿。本官虽不愿妄加揣测,但此事关乎科场清誉,不得不慎。在查清之前,按例,你需暂停应考资格,居家不得外出,随时听候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