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接过细看,果然如此。“次等湖绡”市价不过三两一匹,这三十匹的差价,便是六十两。她立刻道:“查!将去年至今所有进货单与出库单,但凡涉及品级、规格有差异的货品,全部单独拎出来比对!”
又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细查,共找出七处类似 discrepancies(差异),手法如出一辙:以次等货冒充上等货出库销售,但成本仍按上等货计入,差价便被无形抹去,积少成多,正是那五百两亏空的来源!而所有这些被篡改的出库单,经手人签字都是一个花押,经顾顺辨认,是他手下一位姓胡的二掌柜的记号。此人,正是二夫人娘家荐来的。
“好一个移花接木!”一位族老拍案而起,气得胡子发颤,“竟用如此伎俩,侵吞族产,还险些污了主母清名!”
顾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连连磕头,说自己年老昏聩,被小人蒙蔽。
祭田租银短缺之事,也在顾景云的介入下迅速查明。原是管事的与几个庄头合谋,谎称部分佃户遭灾欠收,私自截留了部分租银。而那几个庄头中,亦有人与二夫人陪嫁庄子的人往来密切。
真相大白,两位族老对苏婉的冷静细致与顾景云的雷厉风行深感佩服,对二夫人一系则是深恶痛绝。当即表示,明日便召开族会,严惩相关人等,并为苏婉正名。
危机似乎再次化解。然而,当夜苏婉靠在顾景云肩头,却无多少轻松:“夫君,二婶这次,是狗急跳墙了。连侵吞族产、动摇家族根基的事都敢做,下一次,只怕……”
顾景云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她已无路可退,所以会更不择手段。今日我们虽破了她的局,却也彻底撕破了脸。她接下来,必是最后一搏,且会直指你最无法防备之处。”
“何处?”
顾景云沉默片刻,低声道:“子嗣,是其一。但经过前次,她知道此招难施。我担心的是,她会用更阴毒的法子,比如……制造事端,将‘不祥’、‘招祸’之名,扣在你头上。家族最重兴衰气运,若让人相信,你的存在会妨害家运,那便是真正的绝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不过两日,府中开始隐隐流传一种说法:自少夫人掌家以来,府中确是井井有条,可外头麻烦却一桩接一桩,朝堂流言、店铺亏空、田租短缺……这接二连三的,莫不是冲撞了什么?更有那等信口胡诌的,竟将前些日子祠堂“险些”摔了玉山子的事也翻出来,与这些事隐隐勾连。
这流言比指责能力不佳更恶毒,因为它无从辩驳,只依赖人心的猜疑与对未知的畏惧。
与此同时,二夫人正对着一封刚到的娘家回信,露出冰冷而笃定的笑容。信中说,已依她所言,重金请动了一位“颇有名声”的游方道士,不日便将抵京。这道士最擅“观气断运”、“禳解灾厄”。
她轻轻抚过信纸,仿佛已看到在不久后的某次家族聚会中,那位“恰好”云游至此的道士,如何“无意”道破顾家近来“犯小人、冲煞气”的“天机”,而那“小人”的指向,又将如何不言而喻。
到那时,她倒要看看,在“家族气运”的大义名分下,那对夫妻,还能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