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旁边的周师傅“惊怒”大喝，伸手去拉，却“迟了一步”。

“嘭”一声闷响，那“山子”从高案上滚落，掉在铺了软垫的地上（这也是事先安排），咕噜噜滚了两圈，停下，竟完好无损——自然是因那是石仿品，足够坚固。

赵小乙“吓傻”在地。周师傅急忙上前捡起“山子”，仔细查看，然后对着闻声赶来的管事，一脸庆幸又后怕：“老天保佑！竟是没碎！许是掉在这垫子上，侥幸，侥幸啊！”

管事也松了口气，但仍是严厉训斥了赵小乙毛手毛脚，罚了他半月工钱。赵小乙唯唯诺诺，满脸懊悔。

这场“意外”，很快报到了各院。二夫人听闻“山子未损”，先是一怔，随即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但现场众目睽睽，山子确未损坏，赵小乙也受了罚，她挑不出错，只得按下疑虑，疑心是赵小乙临时胆怯，未敢真用力。

她让常嬷嬷去寻赵小乙讨要那二十两银子。赵小乙按苏婉教的，哭丧着脸说，银子昨晚被他爹发现，抢去还了赌债了。常嬷嬷将信将疑，却也无可奈何。

二夫人得知，气结于心，只道赵小乙是个无用的蠢货，连带着对常嬷嬷也训斥了几句。眼看这费心策划的一招，竟只换来赵小乙被罚半月工钱这般不痛不痒的结果，她胸中郁气难平。

“看来，这些小打小闹，是动不了他们的根基了。”她倚在榻上，眼神幽暗。苏婉与顾景云，一个心细如发，一个手腕果决，夫妻同心，已将内宅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匠人、下人、账目、规矩……几乎无懈可击。

必须从更大的层面，制造他们无法轻易化解的危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榻几上划动，思绪飞转。顾家的根本是什么？是家业，是名声，是官场上的立足之地。顾景云在朝为官，虽职位不算极高，却颇有实权，前景看好，这也是族中许多人支持他们夫妻的重要原因。

若能动摇顾景云的官声，或者至少，让他陷入麻烦，无暇他顾……那么，内宅的苏婉，便如同失了羽翼。

她想起前几日在兄长来信中，隐约提到朝中近日因南方漕运改良之事，各方势力有些微妙的博弈。而顾景云似乎曾就此事上过奏陈……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她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风声”，一些恰到好处的“流言”，将顾景云的名字与某些敏感事务、或者与某些“不妥当”的人物牵连起来。这些流言，会通过特定的渠道，传入某些御史、或是对手的耳中。

同时，她还要在家族内部，点燃另一把火。苏婉不是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颇得族老称赞吗？那若是……家族中几处重要的共同产业，比如那间位于城西、收益颇丰的绸缎庄，还有那几百亩祭田，突然出了“问题”呢？比如账目出现难以解释的亏空，或是与官府的税契有了纠纷……

这些事，单一件或许不难处理，但若接二连三，内外交攻，纵使他们夫妻有三头六臂，也必会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届时，她再联合那些早已对苏婉“擅改旧例”不满的族老和亲眷，以“家宅不宁、外务缠身，恐非主母之福”为由，重提掌家之权……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下来。二夫人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芒。她铺开两张信纸，一张写给在都察院有门路的远亲，另一张，则写给替顾家管理祭田和那间绸缎庄的、与她娘家有旧的一位老掌柜。

这一次，她要织的是一张更大、更密的网，从朝堂到家族，从外务到内帑，她要让那对夫妻，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