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乙的爹又欠了赌债，这次是二十两，债主扬言三日不还便要卸他一条胳膊。赵小乙在工棚里坐立不安，眼睛熬得通红。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面生的婆子悄悄寻到他，塞给他一包银子，正好二十两。

“这钱不用你还。”婆子声音压得极低，“只需你做一件事。明日修缮祠堂后殿窗棂时，‘不小心’将东边第二扇窗下那尊尺高的青玉山子摆件碰落。事成之后，再给你三十两，够你爹还清旧债，还能做点小营生。”

赵小乙手一抖。那青玉山子他见过，是已故老太爷心爱之物，常年供奉在祠堂，意义非凡。这若碰坏了……他不敢想。

“我、我不能……”

“不能？”婆子冷笑，“那你爹的胳膊，就能了？想想吧，是件死物要紧，还是你爹的命要紧？况且，只是‘不小心’，匠人做活，磕碰难免，最多挨顿训斥，罚些工钱。主家还能为个摆件，要了你的命不成？” 她将银子又往前递了递，“机不可失。明日午时，我会让人在祠堂后墙根给你信号。”

赵小乙看着那包银子，想起爹涕泪横流求他的模样，手慢慢握紧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工棚，到那婆子悄悄离开，都被两双眼睛看在眼里。一双是顾景云安排暗中留意匠人异常动静的护卫；另一双，则是周师傅。老匠人见爱徒神色不对，追问之下，赵小乙心理防线崩溃，和盘托出。

周师傅又惊又怒，当即领着赵小乙，拿着那包未动的银子，连夜求见顾景云与苏婉。

书房里，烛火通明。听完周师傅讲述，顾景云面沉如水，苏婉亦是神色凝重。

“好一招毒计。”顾景云看着那包银子，“损毁先祖重要遗物，此乃大不敬。届时，不仅婉娘‘治下不严、督导不力’的罪名坐实，整个匠人班子也会被怀疑是‘粗疏莽撞、不堪用之辈’。一石二鸟。”

苏婉看向瑟瑟发抖的赵小乙，语气却平和：“你既来坦白，便是良心未泯。此事你并未真做，不必过于惊惧。只是，你可知那婆子是何人？有何特征？”

赵小乙仔细回想，描述了一番。苏婉与顾景云对视一眼，心中已有数——是二夫人身边另一个不太起眼、却绝对忠心的老仆，常嬷嬷。

“夫君，此事不宜声张，更不能当场抓那常嬷嬷。”苏婉沉吟道，“打草惊蛇，她便抵死不认，反说我们构陷。需得让她以为事成，自行暴露。”

顾景云颔首：“与我想的一样。明日，那青玉山子需得‘碰落’，却不能真损。” 他看向周师傅，“周师傅，可能仿制一尊外形相似、以廉价石材或硬木雕成的替代品？要足以在短暂距离和光线下一眼难辨真假。”

周师傅略一思忖，肯定道：“给小老儿一夜时间，寻相似石料，赶制一尊七八分像的，置于原处，若非凑近细看，应可糊弄过去。只是那真品……”

“真品我另寻稳妥处收好。”顾景云道，“明日，还需劳烦周师傅与赵小乙，配合演一场戏。”

计议已定。当夜，周师傅带着两个可靠徒弟，连夜赶工。顾景云则亲自将真品青玉山子移至书房密室。苏婉又细细叮嘱了赵小乙明日该如何表现，既不能太镇定惹人生疑，也不必过于慌张。

次日午时，祠堂后殿。赵小乙依着吩咐，在窗棂处作业，眼神不时飘向那尊“青玉山子”，手心冒汗。约定的信号——一声猫叫，从后墙根传来。他心一横，假装脚下一滑，手中工具“哐当”脱手，整个人向那摆件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