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下去吧。好生做事,别让人起疑。”二夫人使个眼色,嬷嬷便递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李四接过,塞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真是天赐良机。”二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祠堂是何等地方?祭祀前,竟生出令人不适的“毒烟”,还是经由苏婉准许、匠人经手所为。这“疏忽大意、亵渎先人”的罪名,可比丢个坠子严重十倍。届时,不必她多言,族中长辈第一个就容不下苏婉。
她将计划细细说与心腹嬷嬷,让她去准备那几样“该出现”的材料,并设法在李四下次去药铺时,“凑巧”混进他的药材包里。嬷嬷领命而去。
二夫人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李四出了她的院子,拐过两条回廊,便悄悄闪进了顾景云外书房的小院。不过一刻钟,他又悄然离开,怀中荷包已空,袖中却多了一小锭银子。
书房内,顾景云负手立于窗前,听着长随顾安的低声回禀。
“李四说,二夫人详细问了药材之事,尤其关注哪几味价贵。她身边的容嬷嬷,还特意记了下来。”
“知道了。”顾景云声音平静,“按先前说的,加倍赏他,让他如常回去,一切听周师傅吩咐,别的不用管。”
顾安应下,又道:“大爷,是否要提醒少夫人,提前防备?”
顾景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必。她既要动手,便让她动。只是那‘该出现’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她以为的地方。”他早已让顾安暗中查过,那容嬷嬷有个嗜赌的侄儿,近日欠了印子钱,正被追债。有些“线索”,或许可以“不小心”留在更该留的地方。
三日后,祠堂侧殿药烟升起,气味略有些辛辣,但并无异常。周师傅带着徒弟们仔细作业,李四也在其中,低眉顺眼,格外卖力。他怀中确实多了个小纸包,是容嬷嬷“无意”掉落被他“捡到”,又“忘记”归还的。只是里面并非二夫人以为的药材,而是一撮寻常的灶膛灰。
熏杀完毕,开窗散气。次日,祠堂内外洁净如常,毫无异状。
二夫人闻讯,心中惊疑不定。她唤来容嬷嬷质问,容嬷嬷赌咒发誓东西确已送出。正疑虑间,忽有丫鬟慌慌张张来报,说容嬷嬷那侄儿被债主堵在家里,吵嚷间竟掉出一张当票,当的是一支金钗,而金钗的样式,分明是二夫人早年赏给容嬷嬷的!
“没用的东西!”二夫人气得摔了茶盏。她此刻方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掌控那条暗中窥探的线。李四的倒戈,容嬷嬷侄儿“恰好”在此时出事,绝非偶然。
她走到窗边,望向主院方向,眼神阴沉如冰。好,好一对夫妻,竟将手伸得这么长,连她身边人都能反向算计。看来,寻常内宅手段已难奏效。
她铺开一张洒金信笺,这一次,提笔的姿态格外凝重。信是写给她的兄长,如今在江南某富庶之地为官的。信中不再提内宅琐事,而是谈及顾家“子嗣”与“家业承继”之大事,字里行间,充满对“嫡脉子息不旺、家业恐有不稳”的深深忧虑,并婉转提及,听闻兄长治下某位名医,尤擅妇人科与调理之方……
她将信封好,交给绝对可靠的心腹,命其星夜送走。这一次,她要动用的,将是宗法礼教中最锋利、也最难抵挡的一把刀——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