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府中各处需修整洒扫，预备祭祀迎新。苏婉将事宜分派下去，其中修缮祠堂侧殿瓦顶、油漆廊柱的活计，仍交给了周师傅一行人。

匠人们领了活，做得格外细致用心。周师傅甚至主动提出，侧殿有几处檐角木料已有蚁蛀隐痕，趁此次修缮，可一并加固，免得来年春雨渗漏。这本不在原先的工单内，需添些木料工钱。苏婉查看后，认为周师傅所言在理，便允了，还特意吩咐厨房，给匠人们每日多加一道荤菜。

这日午后，苏婉与顾景云从外头回来，路过祠堂附近，见周师傅正蹲在檐下，对着几块换下的旧木料皱眉。见他们来，周师傅忙起身行礼。

“周师傅，可是有什么难处？”苏婉温声问。

老匠人搓了搓手，指着地上木料：“少夫人，大爷，您二位看。这木头内里的蛀痕，不像是寻常家蚁，倒像是……白蚁。”

顾景云面色一肃，蹲身细看。苏婉也不由蹙眉。白蚁蛀蚀非同小可，若不根除，能毁梁柱。

“可能确定？”顾景云问。

“十有八九。”周师傅指着木料上细微的孔道和粉末，“小的年轻时在南方做过活，见过这个。咱们这儿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得仔细查查邻近的梁柱，还得配药粉防治，否则后患无穷。”

“有劳周师傅费心。”苏婉当即道，“需要什么药材物料，您尽管列出单子，我即刻让人去办。查检邻近房舍的事，也烦请您带着人仔细看看，工钱照算。”

周师傅连连摆手：“少夫人说哪里话，这是应当的。不过这配药熏杀的方子，是老师傅传下的，有些药材得去特定药铺配，府上管事怕是不熟。若信得过，小的让徒弟跑一趟便是。”

“自然信得过。”苏婉颔首，又对春杏道，“去支十两银子给周师傅，作采买之资，多退少补，记得记账。”

事情就此定下。周师傅感激主家信任，愈发尽心，不仅查了祠堂邻近几处屋舍，连稍远的库房也去转了一圈，幸而都无大碍。配药熏杀之事，也紧锣密鼓安排起来。

这一切，都被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睛，细细记了下来。

二夫人院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匠人打扮的年轻后生，正垂手躬身回话。他叫李四，是周师傅手下学徒之一，入行不过半年，手脚还算勤快，平日里寡言少语。

“你说，周老头自己掏腰包，垫了二两多银子买药？”二夫人慢悠悠地拨着茶沫。

“是，夫人。”李四低着头，“师傅说，方子里有几味药金贵，少夫人给的银子怕是不太够，他又急着用，就先垫上了，说过后再报账。”

“哦？”二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他一个老匠人，倒大方。可记得是哪几味药？”

李四报了几个药名。二夫人对药材不甚通，但身边的心腹嬷嬷却知道，那里面有两味，若用量稍变，与另几种常见材料混合，稍加处理，便能生出些不伤身却致人昏沉烦恶的淡淡毒烟。自然，周师傅的方子里绝无问题，可若有人“不小心”将另外那几样材料也混进去，又“恰好”在祠堂熏杀时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