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举措,如春风化雨,渐渐扭转了府中暗涌的议论。下人们觉得少夫人虽讲规矩,却体恤人情;族老们见她行事稳重,孝敬知礼,先前的些许不满也淡了。
二夫人冷眼看着,心中愈发焦躁。她没料到,那对夫妻年纪轻轻,竟如此沉得住气,不仅没在“坠子事件”上留下把柄,反将家事料理得越发严整,让人寻不到错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抚摸着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眼神阴郁。既然府内难以撼动,那便从府外着手。苏婉再能干,终究是新妇,根基浅薄。而顾家这样的门第,最重声誉,尤其看重姻亲故旧、长辈宗亲的看法。
她铺开信纸,开始给几位平日里走动频繁、又素来以“顾全礼法”自居的府外女眷写信。信中言辞恳切,只道自己身为长辈,眼见侄媳妇掌家后,虽表面光鲜,实则“重利轻义,苛待旧仆,对先人祭祀之礼亦多简慢”,自己屡次劝导,反遭嫌怨,无奈之下,只得请诸位夫人看在多年情分上,闲暇时“规劝”一二,莫让顾家门风受损。
她尤其着意,给一位与顾景云生母有手帕之交、如今寡居在城外别业的陈夫人,去了一封长信。信中详述“翡翠坠子丢失”一事,言辞间暗示苏婉对此事轻描淡写,毫无愧疚痛悔之心,实乃不敬先人。
信送出去不过五日,陈夫人便递了帖子,说多时未来,思念故人,欲过府探望。二夫人亲自到二门迎接,执手叙旧,好不亲热。言谈间,陈夫人果然问起府中近况,语气里带着对“旧日姐姐”的追念与对“晚辈不肖”的隐忧。
二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叹息:“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主张,我们做长辈的,多说也无益。只是有时想起姐姐在世时的光景,不免伤感。” 她成功地在陈夫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对苏婉不满的种子。
这日傍晚,苏婉正与顾景云商议年下给各房及庄户的节礼单子,前院忽然通传,道是老夫人一位远嫁江南的族妹,派人送来了年礼及家书。信中除了寻常问候,竟特意问起府中近况,并婉转提及“听闻内宅事务更迭,望一切以和睦为重,勿失大家体统”。
顾景云看完信,眉头微蹙:“这位姨婆,多年不曾如此关切内宅之事。”
苏婉接过信细看,心中了然:“怕是有人,将话递到了江南。”她看向顾景云,目光沉静,“夫君,二婶的‘规劝’,已不限于京城了。”
顾景云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眸色转深。他深知,家族声誉如同白璧,微瑕可毁。二夫人这是要借宗亲长辈的悠悠之口,编织一张“不孝不悌、治家无方”的网,慢慢缚住苏婉的手脚,乃至动摇她掌家的根基。
窗外暮云低垂,山雨欲来。这一次,二夫人要掀起的,将是一场关乎苏婉品行与资格的、来自家族内部“正统”力量的质疑风浪。而他们需要应对的,已不止是内宅的勾心斗角,更是宗法礼教之下,那更为无形却沉重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