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依序进行。当苏婉奉上锦盒,打开,露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扣时,旁边一位婶娘“咦”了一声:“这……不是原先那枚翡翠坠吧?”
祠堂内静了一瞬。二夫人适时上前,看了一眼,蹙眉道:“婉娘,这是怎么回事?供奉先人旧物,岂能随意更换?那枚翡翠坠子呢?”
苏婉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回二婶,翡翠坠子昨日清点后入库,今日取时发现锦盒内空空如也。事出突然,只得暂以此玉扣权代,以免误了吉时。此事是侄媳疏忽,待仪式过后,必当查明。”
“丢了?”二夫人声音抬高了些,带着痛心,“那是姐姐生前常戴的旧物,意义非凡!怎会轻易丢失?莫非……是下人们手脚不干净?”她转向苏婉,语气转为责备,“婉娘,你掌家后规矩严,原是好事。可若连先人遗物都看顾不好,这叫我如何放心?又叫族亲们如何看你?”
几位旁支女眷交换眼神,窃窃私语起来。丢失祭品已是过失,若再牵扯“治下不严”“慢待先人”,这掌家的能力便要大打折扣。
眼看气氛紧绷,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二婶勿急。”
顾景云一身素服,迈步而入。他先向牌位行礼,而后走到苏婉身侧,目光扫过那枚玉扣,转向众人:“翡翠坠子丢失,确是疏失。但婉娘以嫁妆中的珍品暂代供奉,其心可鉴。至于坠子下落,”他语气转冷,“我已命人封了库房院落,所有经手之人暂时不得出入。今日之内,必给母亲在天之灵,也给各位长辈一个交代。”
他这话一出,既维护了苏婉,又表明了追究到底的态度。二夫人神色微僵,只得道:“景云既如此说,自是好的。望你早日查清,莫让姐姐遗物流落在外。”
仪式草草继续。苏婉捧着玉扣,指尖冰凉。顾景云在宽袖遮掩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信我。”
那温热短暂的触碰,让她惶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午后,顾景云雷厉风行,将昨日所有接近过小库的仆役逐一叫来问话,又仔细查验库房锁钥、窗棂。苏婉亦冷静下来,重新回想昨日细节。她忽然记起,昨日她检查坠子后,二夫人院里的翠儿曾来送过一趟秋衣样子,在小库外等候时,似乎……靠近过那摆放锦盒的案几?
她将这个细节告知顾景云。他眼神一凛,即刻命人去“请”翠儿,同时派人暗中搜查翠儿的住处。
一个时辰后,派去的人回报:翠儿房中未见坠子,但她床下砖缝里,藏着一小包碎银,约十两,并非她月例能得之数。而翠儿被带来问话时,神色慌张,言语前后矛盾。
眼看就要问出线索,二夫人却忽然带着人来了,以“我房中丫鬟,岂容你们随意审问”为由,强硬将翠儿带走,只说会自己管教。
线索戛然而止。翡翠坠子依旧下落不明。
“她在护着翠儿。”书房内,顾景云面沉如水,“或者说,在护着翠儿背后的人。”
“坠子可能还在府中,也可能已被转移。”苏婉蹙眉,“二婶今日发难,不只是想让我当众失仪。她是要坐实我‘治家不严’‘疏忽先人’的罪名。”
“还有更深的。”顾景云手指轻叩桌面,“她选在母亲忌辰发难,触动的是孝道。此事若不能圆满解决,族中那些最重孝仪的老辈,必会对你有微词。届时,她再联络几位与母亲有旧的外家长辈,一起发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婉已明白。那将不再是内宅琐事的争议,而是关乎她品行与资格的全面质疑。二夫人这次,是要借“孝道”这面大旗,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
窗外暮色渐合,寒意侵人。夫妻二人对坐灯下,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二夫人手中,恐怕不止“丢失的坠子”这一张牌。她既已出手,后续的联合与发难,只怕会如潮水般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