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顾府上下开始筹备过冬事宜。炭火、棉衣、窗纸，一应物事采买核验，苏婉皆亲自过问。顾景云下朝后，若得闲便来书房，她看账册，他阅公文，烛火常明至深夜，偶尔就某项开支或安排低声交换几句意见，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谐和。

这日核完最后一笔炭款，苏婉合上册子，轻轻按了按眉心。顾景云放下手中邸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推到她手边。

“累了吧？”他声音温和，“这些琐事，不必事事亲为。”

苏婉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初掌家，总要看仔细些。待理顺了，再放给可靠的管事不迟。”她抬眼看他，眼底有淡淡笑意，“夫君不也常说，治家如治军，首重章法？”

顾景云望着她眼中映着的烛光，心弦微动。数月前，他们还是礼法下的陌生夫妻，如今却能在这静夜书房里，如知己般商议家事。这份日渐滋长的默契与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珍贵。

“章法固然重要，人也需顾惜。”他语气认真，“明日我让李嬷嬷每日给你炖些滋补汤水，不许推辞。”

苏婉心头一暖，低低应了声“好”。

这般场景落在偶尔经过窗下的仆妇眼中，便成了“大爷少夫人鹣鲽情深”的佳话，在府中暗暗流传。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二夫人耳中。

她正在修剪一盆晚菊，闻言，剪刀“咔”地剪断一根稍长的花枝。“鹣鲽情深？”她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情深好，情深才容易……患得患失。”

她放下剪刀，净了手，从妆匣深处取出一枚小小的翡翠坠子。那是多年前，顾景云生母的旧物，不算名贵，却是遗泽。她一直收着，原本想留作它用，如今看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三日后，顾景云生母忌辰。依礼，苏婉需亲手准备祭品，并于祠堂供奉。往年此事由二夫人主持，今年苏婉掌家，自然落在她肩上。她谨慎依照旧例备办，瓜果香烛，无不周全。

忌辰当日清晨，苏婉正欲更衣前往祠堂，春杏却慌慌张张跑来，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空空如也。

“少夫人，不好了！准备供奉的那枚翡翠莲子坠……不见了！”

苏婉心头一沉。那枚坠子是祭品单上特意写明要供奉的旧物，昨日她亲自检查后放入锦盒，锁入小库，钥匙只有她和春杏有。

“何时发现不见的？”

“就刚才，奴婢开库取锦盒，发现锁是好的，盒子也在原处，可打开一看，里面空了！”春杏急得眼泪打转，“奴婢绝没有……”

“我知道。”苏婉打断她，神色凝重。锁未坏，盒未失，唯独坠子不见了。这分明是内贼，且是针对她而来。忌辰祭品有失，尤其还是先人旧物，这是大不敬，更是掌家失职的铁证。

她看了眼更漏，距仪式开始不足半个时辰。现在追查已来不及，当务之急，是填补空缺。

“去我妆匣，取那枚羊脂玉平安扣来。”苏婉迅速吩咐。那玉扣是她嫁妆里颇珍贵的一件，形制虽与翡翠坠不同，但亦是上等玉石，暂代供奉，勉强可解燃眉之急。

“可那是夫人您的……”

“顾不上了。”苏婉语气坚决，“先过了眼前这关。”

祠堂内，香烟缭绕。二夫人与几位旁支女眷早已到了，正低声说话。见苏婉进来，二夫人目光扫过她手中捧着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