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贵浑身一颤，伏地不语。

次日，苏婉查看采买账目时，果然发现绸缎一项开支有异。她未声张，只命春杏悄悄去市面上打听棉价。春杏回报，几家大庄的棉价平稳，并未大涨。

“周管事报的价，比市价高出近四成。”苏婉合上账册，看向正在翻阅公文的顾景云，“夫君觉得，这是疏忽，还是有意？”

顾景云放下手中卷宗，走到她身旁，目光扫过账目：“周贵是府中老人，向来谨慎。若是有意，背后必有人指点。”他看向苏婉，“你待如何？”

“我想放长线。”苏婉眼中闪着光，“若此刻揭穿，最多处置一个周贵。但指使他的人，必会蛰伏，待日后再寻机会。”

顾景云颔首：“与我想的一样。不过，钓鱼需有饵。他既贪利，我们便给他‘利’。”他沉吟片刻，“下月初，府中需定制一批秋衣，这是个机会。”

夫妻二人低声商议起来，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窗上，仿佛并肩作战的同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二夫人的布局远比他们想的更深。就在同一夜，二夫人悄悄出府，乘轿往城西一处僻静茶楼。雅间内，已有一位锦袍男子等候多时——那是城中颇有势力的粮商，马员外。

“二夫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见教？”马员外拱手笑道。

二夫人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马员外是聪明人，我也直说了。如今顾家主母年轻，掌家不久，许多旧日往来怕是生疏了。可我顾家百年基业，总需可靠伙伴扶持。比如，今年秋粮的采买……”

马员外眼中精光一闪：“二夫人的意思是？”

“价钱可浮动两成，其中一成，归员外。”二夫人端起茶盏，语气悠然，“至于另一成，员外只需换成银票，交给我便是。自然，账目上，只会写市价。”

“少夫人那边……”

“她初来乍到，懂什么米粮行情？”二夫人轻笑，“便是有疑，我自会周旋。员外只需记得，顾家真正的‘旧交’，是谁。”

茶盏轻碰，一笔交易在夜色中悄然达成。

三日后，周贵战战兢兢地将一份虚高的绸缎报价单呈给苏婉。苏婉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准了。周贵心中窃喜，却未注意到少夫人与大爷对视时，那了然于心的眼神。

而此刻，二夫人正抚摸着马员外派人送来的定金银票，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区区几匹绸缎的差价。她要借秋粮采买这笔大帐，让苏婉在全体族老面前，彻底失去掌家的资格。而马员外，只是她联合的诸多“外力”之一。

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