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三位须发花白的族老端坐上位。二夫人坐在左侧,手捧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景云与苏婉并肩步入,向族老行礼后从容落座。
“今日请三位叔公过来,”二夫人放下茶盏,声音温婉,“实在是家中有些事,让人难以安心。景云媳妇年轻,掌家本是好事,可近日府中流言纷纷,说这修缮的图纸……”
“二婶说的是前日‘抄袭’流言?”顾景云截过话头,目光平静,“此事昨日已在府中当众澄清。少夫人的绘图草稿、所查典籍皆可验证,几位匠人师傅也可作证。”
“匠人作证?”二夫人轻笑,“匠人领着府里的工钱,自然……”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周师傅、李师傅为首的五六位匠人,竟一同来到厅外廊下。
周师傅上前一步,朝厅内拱手:“诸位老爷、夫人,小老儿冒昧。听说府上对少夫人的图纸还有疑虑,我们几个粗人,愿说句公道话。”
二夫人脸色微变。
李师傅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正是苏婉那份图纸的副本。他当众展开,指着几处细节,声音洪亮:“这排水改道,用的是陈工部《治水小记》里的老法,但少夫人改了两处——这里,原要拆一截老墙,她改成了从墙下过管,省工省料;这里,原要深挖三尺,她加了层碎石滤水,我们做活时能少出一半的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这些改法,书里没有,是少夫人自己琢磨的。前日有人污蔑少夫人抄袭,我们看不过去。吃顾家这碗饭,得讲良心。”
几位匠人纷纷点头附和。这番朴实言语,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三位族老对视一眼,居中那位最年长的颔首道:“匠作之事,匠人最明。既然诸位师傅都这么说……”
“匠人自然是懂的,”二夫人忽然幽幽打断,“就怕有些人,借着掌家的权势,暗中许了什么好处,让匠人们不得不说这些话。”
这话诛心。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苏婉站起身,走到厅门前,对着匠人们郑重一礼:“诸位师傅今日前来,是为公道。这份情,我记在心中。至于好处——”她转身看向二夫人,神色坦然,“修缮工程的工钱物料,皆按行规公示,账簿可供随时查验。除此之外,我与诸位师傅别无私交,二婶若不信,可一一问过。”
匠人们面露愠色。周师傅沉声道:“二夫人这是疑我们被收买了?小老儿在这行四十年,还没为几两银子昧过良心!”
眼看局面僵持,顾景云缓步走到苏婉身侧,温声道:“二婶谨慎是好的。不过,既无实据,便是猜测。我顾家治家,向来重证据、明事理。”他看向族老,“三位叔公以为呢?”
族老们点头。二夫人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再进,只得强笑道:“我也是为了顾家清誉着想,既如此,自是好的。”
质询草草收场。匠人们离去前,苏婉亲自送至二门,又让春杏给每人备了一包新茶:“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师傅们解解乏。”
匠人们道谢离去,皆言少夫人仁义。
风波看似平息。然而当夜,一个黑影悄悄溜进二夫人院落。那是匠人中年轻的学徒张三,此刻跪在二夫人面前,双手发抖。
“你娘看病的银子,明日就送到。”二夫人拨弄着护甲,“你只需说,白日那些话,是少夫人事先教你们说的,每个字都教过。尤其是——她说不会亏待你们,日后自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