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带来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吹散了小院上空密布的阴云,却留下了挥之不散的凉意和悬疑。
林师爷为何相助?钱书吏会否罢休?一切都是未知。但有一点沈星晚很确定:坐以待毙,永远是最坏的选择。
当夜,油灯下,四人再次围坐。
“陈管家的话,咱们得听。”沈星晚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用炭笔画着,“低调,不张扬。但低调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咱们得趁这机会,把根扎得更深些,枝丫伸得更远些。”
她看向顾砚舟:“砚舟,这三日你便安心‘养病’,不要露面。但活儿不能停——铺子的账目、新‘典故糕’的配方改良、还有那些配套的故事卡片,都得靠你。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后院先生’,前面抛头露面的事,尽量少沾。”
顾砚舟沉默点头。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隐藏在幕后,既能避祸,也能发挥所长。
“爹,”沈星晚转向沈大贵,“您腿脚利索了,往后采购、搬运、看管字章模具这些事,就多费心。跟邻里打交道,只谈家常,不提生意,更不提家里任何人。有人问起砚舟,就说远房侄儿,病着,少见风。”
沈大贵用力点头:“爹晓得,爹保证不多嘴!”
“至于舅舅和我,”沈星晚目光落在陆清辞身上,“咱们不能只守着巷口这小摊。得找更稳当、更能遮风挡雨的地儿。”
陆清辞挑眉:“你是说……之前那两家茶馆?”
“对。”沈星晚眼中闪过锐光,“‘清风茶馆’和‘雅言轩’都问过咱们的糕点。茶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是做生意的好地方,也能……听到些风声。更重要的是,若能跟茶馆搭上线,咱们的‘星晚记’就不再是走街串巷的小食,而是能登堂入室的‘雅点’。”
陆清辞抚掌:“好主意!只是,如何搭法?光是供货,怕是难入他们的眼。”
“所以咱们得拿出点不一样的。”沈星晚从旁边拿出一块新制的“典故糕”和配套的精致小卡片。糕点洁白,上刻“高山流水”四字,旁边卡片上则以娟秀小楷写着伯牙子期知音典故的简化版,寥寥数语,情深意长。“这是砚舟新想的‘知音糕’,专为喜好风雅的客人准备。咱们就用这个当敲门砖。”
她顿了顿,看向陆清辞,笑意微深:“不光供货。咱们还‘供货’故事。”
“故事?”
“对。茶馆除了茶,还要什么?消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老掉牙的才子佳人、神怪志异,听多了也腻。舅舅,你那‘文昌星君托梦’的故事讲得好,能不能再讲点别的?比如砚舟那里有些野史笔记,里头奇人异事不少,稍加改编,就是新鲜段子。”沈星晚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跟茶馆掌柜谈:茶馆长期采购咱们的‘星晚记’糕点作为特色茶点,咱们根据茶馆需求,定制独家主题糕点——比如茶馆若想招揽读书人,咱们就做‘金榜题名’系列;若想吸引女客,就做‘四时花卉’系列。同时,授权茶馆使用咱们‘文昌糕’的故事宣传。最重要的是,舅舅你定期去茶馆说书,讲咱们提供的新鲜故事,吸引客源。三赢。”
陆清辞听得眼睛发亮,扇子“唰”地合拢在手心一敲:“妙啊!将点心与说书结合,吃喝玩乐一体,掌柜的没理由拒绝!晚丫头,你这脑子,不去经商真可惜了。”
顾砚舟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野史笔记中,确有诸多可改编的侠义、传奇、轶闻,情节曲折,引人入胜。我可先行筛选改编,供陆先生选用。”
计划既定,次日沈星晚便带着陆清辞,以及精心准备的几款“典故糕”样品和顾砚舟连夜改编好的几个短篇故事梗概,来到了县城最大的“清风茶馆”。
茶馆掌柜姓赵,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听闻沈星晚来意,又看了那别致的“知音糕”和配套卡片,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