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这糕点,确实雅致。这‘故事配糕’的想法,也有趣。”赵掌柜捻着短须,“长期供货,倒不是不行,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商量。”沈星晚不卑不亢,“赵掌柜也知,我家糕点用料讲究,工序繁琐,更兼这独家典故心意,非寻常甜点可比。但既是长期合作,自当给出诚意价。此外,我家舅舅擅说书,有些新鲜故事,或可为贵馆招徕更多茶客。”她示意陆清辞。
陆清辞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赵掌柜,可否借贵宝地一角,容陆某试讲一段?若掌柜和各位茶客觉得尚可入耳,再谈合作不迟。”
赵掌柜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此时茶馆内客人不多,正是试讲的好时机。
陆清辞走到茶馆中间空处,清了清嗓子,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拢,做了个起手势。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先环视一周,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便抓住了零星茶客的注意力。
“今日不说那陈旧的才子佳人,也不提那缥缈的神仙鬼怪。”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茶馆,“且说前朝某年,魏博节度使麾下,有一奇女子,名唤隐娘……”
他讲的正是顾砚舟改编的唐传奇《聂隐娘》片段。陆清辞口才了得,将聂隐娘十岁被尼姑带走、学成惊人技艺、归来后剑术通神、行事亦正亦邪的传奇经历,讲得跌宕起伏、活灵活现。他时而压低声音,营造紧张氛围;时而提高声调,模拟人物对话;手中折扇开合比划,宛如剑光闪烁。不过一盏茶功夫,原本散坐各处的茶客,不知不觉都围拢过来,听得入了神,叫好声、惊叹声不时响起。
一段讲罢,余音未绝。陆清辞收势站定,含笑拱手:“献丑了。”
茶馆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赵掌柜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好!陆先生好口才!这故事也新奇精彩,闻所未闻!”
他不再犹豫,当即拍板:“沈姑娘,陆先生,这合作,赵某应了!糕点供应、故事讲述,具体细节,咱们这就拟定个简单契书!”
沈星晚心中一喜,与陆清辞对视一眼,均感振奋。赵掌柜也是个爽快人,当即取来纸笔,双方商定供货种类、价格、结算方式,以及陆清辞每月来说书的次数和酬劳。
就在赵掌柜提笔,准备在契书上落下姓名时,一个阴阳怪气、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突兀地从茶馆门口传来: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唾沫横飞、哗众取宠呢?瞧瞧,这不是当年在州府衙门跟前,被扒了道袍、灰溜溜赶出来的‘陆半仙’吗?怎么,州府混不下去了,跑回咱们这小县城,又重操旧业,坑蒙拐骗来了?”
话音落地,满堂皆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旧道袍的中年男子,正斜睨着陆清辞,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陆清辞握着扇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脸上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沈星晚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