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不像是衙役去而复返的粗暴。
四人瞬间警惕。陆清辞示意其他人别动,自己悄声走到门边,压低嗓子:“谁?”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却不失礼貌的男声。
陆清辞眉头一挑,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师爷府上的二管家,陈管家。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绸衫,面容严肃,身后并无随从。
“陈管家?”陆清辞讶异,连忙开门将他让进来,“您怎么来了?可是糕点有何不妥?”
陈管家摆摆手,目光在院内一扫,掠过脸上犹带泪痕的沈大贵、面色苍白的顾砚舟,最后落在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沈星晚脸上。
“路过,顺道来看看。”他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偶然路过,“方才见衙役从这边离开,可是有事?”
沈星晚心中一动,上前半步,微微屈膝:“劳烦陈管家挂心。是有些小误会,已经说清楚了。”
陈管家看着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他没追问“误会”细节,只往前走了两步,离沈星晚更近些,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顾小哥之事,我家老爷已知晓。”
短短一句,如石破天惊。沈星晚呼吸一滞,顾砚舟猛地抬头,陆清辞眼神骤凝。
陈管家仿若未觉,继续低语,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借故生事。老爷已着人打过招呼,三日后,你们只需称顾小哥急病卧床,无法前往即可。”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星晚,“但近日,务必低调。铺子可开,生意照做,但勿要张扬,更勿与人争执。”
说完,他不等沈星晚反应,略一颔首:“府中还有事,告辞。”
转身,迈步,推开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转角。来去如风,仿佛真的只是“顺道”来传一句话。
小院里,四人面面相觑,半晌无声。
林师爷……知道了?还……打了招呼?
这突如其来的“帮助”,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人晕头转向。惊喜?有。但更多的是惊疑。
“他……为何帮我们?”沈大贵喃喃道,满脸难以置信。
陆清辞眉头紧锁,用扇子轻轻敲打掌心:“无事献殷勤……这位林师爷,图什么?”
沈星晚也在飞速思考。林师爷与钱书吏同衙为官,虽可能不睦,但为了一个卖糕点的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公然插手,这不合常理。除非……顾砚舟身上,有什么让林师爷值得这么做的东西?或者,林师爷与顾砚舟父亲有旧?亦或是,林师爷想借此敲打钱书吏,或是别的什么目的?
顾砚舟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林师爷知道他,这并不意外。父亲当年为官,同僚故旧不少。但在他家落难、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当口,这位素无往来的林师爷,却伸出援手?
“无论如何,”沈星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镇定,“眼下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她看向顾砚舟,眼神清澈而坚定:“陈管家的话听清了吗?‘急病卧床,无法前往’。这三日,你便在屋里好好‘养病’,一步都不要出来。铺子的事,有我和舅舅、爹。”
她又看向陆清辞和沈大贵:“咱们一切照旧,但需更谨慎。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惹的人不惹。尤其是爹,巷口那些闲话,一句都别接。”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暂时按下。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夜色渐浓,笼罩住小小的院落。
沈星晚望着陈管家消失的巷口,心中疑云重重。这位突然出现的“贵人”,究竟是福是祸?
而屋内的顾砚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袖中的手,缓缓握紧。父亲,您若在天有灵,可能告诉孩儿,前路究竟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