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陆清辞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文尔雅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肩膀微颤的笑声。他放下药碗,用扇子掩了掩唇,眼里的惊疑不定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新奇的光芒。
“大贵兄,”他转头看向还在懵圈的沈大贵,语气轻松,“这补药你先喝着,我跟你家丫头说几句话。”
沈大贵“哦哦”应着,接过药碗,眼神仍有些茫然。
陆清辞站起身,走到沈星晚面前。他个子高,垂眸看她时,需要微微低头。
“外头说话?”他挑了挑眉。
沈星晚点头,率先走向门外的小院。
晨雾尚未散尽,院角的杂草挂着露水。陆清辞跟出来,顺手带上了屋门,将那点空间与沈大贵隔开。
他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下站定,转过身,重新看向沈星晚。
这一次,他脸上没了那些浮于表面的温润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探究的表情。
“小星晚,”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这一场大病醒来,倒是变得……有趣得紧。”
沈星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舅舅说什么?侄女听不懂。”
“听不懂?”陆清辞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慢悠悠道,“从前见了我,头都不敢抬,说话声比蚊子还小。现在倒好,都能搬出太上老君来堵我的嘴了。”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又低了些:“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是只怯生生的小兔子,现在嘛……”
扇尖虚虚点了点沈星晚的眼睛。
“倒像只藏着爪子的小狐狸。”
沈星晚迎着他的目光,忽然也笑了。
这一笑,褪去了刚才故作的怯懦,露出内里清醒锐利的底色。
“那舅舅呢?”她反问,“从前见我,可没送过米和钱。”
陆清辞挑眉。
“开门见山吧,舅舅。”沈星晚不再绕弯子,“您昨日施恩,今日登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爹怀里那几十文钱,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沉默在晨雾里蔓延。
陆清辞看着她,良久,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里没了试探,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致。
“好,痛快。”他合拢纸扇,在掌心一敲,“那舅舅也不跟你兜圈子。”
“我确实不是你亲舅舅——至少,不完全是。”他坦然道,“你娘早年对我有恩,我欠她一条命。如今她人不在了,我既撞见你们落难,顺手拉一把,也算还点利息。”
沈星晚静静听着。
“至于我想做什么……”陆清辞目光扫过破败的院子,笑容里带了点无奈,“原本是看你爹老实,想拉他做点小买卖,三七分账,我七他三。不过现在嘛——”
他视线转回沈星晚脸上,眼神亮得惊人。
“我改主意了。”
“晚丫头,跟你舅舅合作一把,怎么样?”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蛊惑,“我出‘面子’和门路,你出‘里子’和点子。咱们联手,把你家这烂摊子收拾出个样来。”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
“总比你俩守着空米缸,等着饿死强,你说是不是?”
晨风吹过,槐树枝叶簌簌作响。
沈星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称“陆半仙”,行骗为生,却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一张能把谎话说得情真意切的脸。
危险,却可能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怎么个合作法?”
陆清辞眼底的笑意,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