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晓看着她。
这个瘦小的女孩瘫坐在一堆物资中间,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青,嘴唇有点干裂。看起来明明才刚成年,看起来却像熬了好几年。
静默持续了半分钟。
“我想知道,关于我,或者说关于我们,你还记得什么?”林知晓说。
温枝低下头,又陷入那种不知道是在思考是否回答还是在回忆的状态。
林知晓没有催促,耐心地等着。
“我记不太清了。”温枝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还不时观察着她的表情,“听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晦气,但上辈子,在一个我勉强回忆起的片段里,你……死在了我面前。”
此时,林知晓适时伸手,似乎是要拉她起来。
温枝愣了一下,搭上她的手站了起来,继续说:“我们在一个尘土飞扬地方,你的身体挡在我身前,浑身都是血,开口和我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
和心里想的一样。
林知晓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疯狂运转着大脑。脑内同时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面,血色的、激烈的,还有想说出什么的冲动。
……她挡在温枝身前?是阻拦还是保护?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我很多事情都忘了。但……”温枝迟疑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措辞,“和你说话的时候,感觉很自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枝的手指抠着地板缝,“就是……感觉应该相信你。”
她顿了顿。
“从我记起来的片段里,感觉不到你的恶意,或许我们上辈子真的认识,也许还是同伴。”
林知晓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觉得。”她说,“你昨天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居然很快就完全接受了,潜意识里一点都没觉得奇怪。”
她顿了顿。
“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温枝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墙边,从一堆物资里翻出一桶泡面,扔给林知晓。
“先吃饭吧。”她说,“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如果你还想听,吃完我再跟你说。”
林知晓愣了愣,手却下意识接住那桶泡面,看了看包装——藤椒牛肉味的。
她莫名笑起来,带着某种荒谬的确认。
“你不是说时间不多吗?”
“时间是不多。”温枝又扔给她一瓶水,“但也不差这一顿饭。”
她在林知晓旁边坐下,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林知晓突然想起来,还没告诉温枝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知晓。”她忽然开口。
温枝回过头,愣了一下。
“林、知、晓。”她念了一遍,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名字……我好像真的听过。”
林知晓心里一紧。
“有想起来什么吗?”
温枝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了。只是觉得熟悉。”她手里拿着另一桶泡面,正慢慢地揭开外面的塑料膜。
林知晓拿起桌边的热水壶,往泡面桶里倒水,然后看着她。
温枝很快也加完调料包,从善如流地把自己那份递到她面前让她倒开水。
倒完后两个人皆是一愣。
林知晓想说些什么,而对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翻着另一个纸箱,嘴里念叨着什么“水还不够”“得再买点药”“对了还有防身的工具”……
林知晓低下头,泡面盖上的图标发呆。
没一会儿,香味飘出来,两个人静默地嗦着泡面。
她们吃得很快。
吃完,林知晓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发现温枝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
温枝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然后她走回来。
“你跟我来。”
她带着林知晓穿过客厅,走进里屋。房间里摆满了书架,角落放着一张书桌。
温枝关上门。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说:“我刚才一直在想,要不要让你进来。”
林知晓没说话。
“上辈子我信错过人。”温枝的声音很轻,“信到最后,被人推出去挡丧尸。”
她顿了顿。
“但我又想,如果这辈子还是一个人,哪怕死去也不会有人记得我,太绝望、太无力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晓。
“所以我赌一次。”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林知晓。
本子很旧,但字迹却很新,林知晓翻开。第一页写着日期,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下面列着:城东生物实验室,城西超市,郊区水库。往后翻,全是类似的记录。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名字:付成瑾,江黎黎,温枝。温枝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掉了。
林知晓合上本子,抬头看她。
温枝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卫衣下摆。
“这上面写的你都记得?”
“大部分。”
“没想过自己跑?”
温枝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一个人能跑多远?况且……我没有钱。
林知晓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还给她。
“我有。”她说。
温枝愣了一下。
“钱我有。”林知晓说,“房子也能卖。我全职写作,攒了点,不多,但够用。”
她暗笑自己果然是疯了,明明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向来抠搜的她居然没有多做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此时她不再怀疑温枝口中之事的真实性,这么多巧合堆砌起来,那就是事实。
温枝看着她,没说话。
“要做什么?”林知晓站起来,“走吧,从哪开始?”
实在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先不想了。想做的事,就随心去做吧。
不光是冲动或某种触动,更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留在温枝身边,弄清楚一切,逃脱必死结局。
对面的女孩看起来被惊得说不出话了,半晌也没见回应。
或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她听到的第一反应是攥紧衣角,做出戒备怀疑的姿态。
“……为什么?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