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晓僵在原地。

那句心声像一根冰锥，从耳蜗直直刺入脊髓，冻住了她所有试图运转的思绪。

「上辈子，她死在我面前。」

谁？谁死在她面前？

——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知晓觉得荒谬到了极点。她连这个女孩是谁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死在她面前？还“上辈子”？

震惊、愤怒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疯子，疯子！不是她疯了就是我疯了。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女孩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温热，急促，带着活人才有的温度。

林知晓像是被烫到一样抽回了手。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她。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依然亮得不像话，像烧透了的炭，灰烬下面是滚烫的核。

“你在……哪里见过我？”林知晓尽全力稳住心神，艰涩地开口。

对面的女孩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愿透露，还是自己也没搞清楚。

没有答案，就好像她说的那些想的那些只是林知晓的臆想。

看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林知晓索性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说你是从末世重生回来的？”

对面的女孩立刻点点头，看起来全然没有遮掩的意思。

林知晓无端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面前的女孩怎么突然收起了锋利，像是变成了家养的猫。

这个瘦小的女孩，眼尾下垂，穿着深色的连帽衫，整个人像是缩在里面，显得纤细又脆弱。

她站在昏暗的巷子里，半身被黑暗笼罩。

一声叹息在林知晓心底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重，但足够让她愣住。

林知晓再次想起她刚才的话。

……死了？我死了？还是死在她眼前？

我怎么死的？我又为什么会死在她面前？

一声声质问在她心底响起。打破着某些隔膜。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臆想，她也忍不住去探究。

她的目光透过女孩的双眼——幽亮，愤怒，孤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忽然，有什么灵感一瞬间划过她的大脑。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哪怕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林知晓的声音依旧尽力平静，“你不怕我别有目的？”

而对面的女孩张了张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条件反射般蜷起的手指。

“我想说的是，”林知晓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们才认识不到五分钟吧？哪怕我真知道什么，你也不该一股脑倒出来吧？”

女孩也一瞬间愣住，呆立在了原地，然后像是突然从魔障的状态里猛地清醒过来。

林知晓很轻松就读出了她脸上的情绪，震惊、茫然和深深的疑惑，以及……后怕。

“我、我……我为什么会…”

她剧烈的呼吸声，伴着不成句的零碎词语。

林知晓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林知晓看着她的反应，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从胸腔里往上顶，堵在喉咙口。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把自己的秘密像扔石头一样扔出来，砸出一片水花，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

空气像凝固了。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被沉默裹着。

这么一想，她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太反常了。她不是这么冲动大胆的人，更别说跟踪人家之后还和陌生人聊这么多。

太自然、自然得有些诡异。

空气在凝固的氛围里流动着，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被沉默裹着。

“你叫什么？”林知晓突然开口，打破凝滞的空间。

女孩没回过神，愣愣地回答：“温、温枝。温暖的温，树枝的枝。”

话音刚落，她又捂住了自己的嘴，面露警惕，紧接着后退了几步。

林知晓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谈。”

温枝没接话，只是盯着她，像在重新打量。

林知晓想了想。

她们两个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对，她脑子里处理目前为止的事都已经过载，温枝大概也是。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时机。

“明天吧。明天。明天我会来找你，到时候我们谈谈，好吗？”她忍住自己想要立刻问出心底疑问的冲动，开口说。

温枝没回答。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明天如果真的来，”她没有回头，“我会下来接你。”

林知晓也没跟上去，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报了一串数字，紧接着又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天周末，上午八点，我会再来。”

那道瘦小的身影顿了下，随后才道：“我知道了。”

林知晓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才转身离开。

她踏着灯光，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地铁站走。

路灯亮着，烧烤摊还在营业，有人拎着菜从超市出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她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在角落坐下，把发烫的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下淌。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小雏菊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枝。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对面没有发消息。她也没有。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车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干净的痕迹，透过它看见外面黑漆漆的隧道。

像她现在的脑子。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条线，很细，很直，从这一头一直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她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女孩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自己在所谓的上辈子为什么而死。不知道她们二人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而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这一趟，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