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等车的人、说笑的人、烧烤摊的老板……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女孩拐进了一条小巷。林知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巷子不深，两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尽头是一栋六层居民楼。她着走了进去，却没看见女孩的身影。

……人呢？

就在她愣神思考的功夫里，后背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知晓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紧接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被自己跟踪的女孩出现在了身后。

“我…我…不是…”

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干过跟踪这种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

巷子灯光很暗，但林知晓能看清她的脸，瓜子脸，马尾辫，下垂眼，嘴唇紧紧抿着。

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那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像同年龄女孩该有的样子。

女孩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继续质问，只是平静地等一个答案。

她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该说什么？说你在地铁上的心声我全听到了？说你自言自语说末世来了我就信了？还是说你是个重生者而我他妈有读心术——

读心术是她最大的秘密，从发现自己的不同开始，她就把秘密守得死死的。小时候说漏嘴，被当成怪小孩，看了三次心理医生。此后她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过，更别说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你也是吗？”沉默良久，女孩忽然问。

林知晓愣住：“什么？”

“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吧？”女孩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逐渐变得肯定，“你刚刚就站在我的座位前面，一直在盯着我。列车出故障的时候，你和其他人的反应也完全不一样。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林知晓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脑内像是被扔了个地雷，炸得一片空白。

她想解释，想说不是，只不过是恰巧坐同一辆地铁，恰巧走同一条路。

但这些借口在女孩审视的目光里也太显拙劣，她说不出口。

“你也是，对不对？”

林知晓居然在语气中听出了某种莫名的希冀。

她看着女孩。

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

大脑在疯狂预警，不要再探究！不要再多生事端！认真道个歉，然后转身，回到孤独却安全的生活里去！

“我不清楚你在讲什么。”她吞了口唾沫，在大脑的嗡鸣声中听见自己的声音。

女孩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开，沉默地搓着衣角。

林知晓脑子里的几缕念头也拧成了麻花，权衡之下，她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奇怪，所以跟了上来。”

“给你带来了困扰，”她转过身，低头补了一句，“真的很抱歉。”

看着湛蓝的天空，来往的行人，不远处灯火酒绿的街区，一切那么正常，那么井然有序。

她不知道什么末世，要么是自己精神出问题了的臆想，要么她们两个都是精神病。

——对，就这样走掉，把今天的事情忘干净。

一步，两步。

三步。

“等等！”

林知晓条件反射般停住脚，但没回头。

脚步声响起，女孩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看向巷子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她说。

林知晓没吭声。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女孩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说到后半句，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语气几乎有些控制不住，“三个月后，末世…我见过你……你很眼熟，我一定见过你！”

林知晓愣了一下。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了？

她说见过自己。

林知晓的记性不错，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巷子里的灯很暗，但她看见女孩的眼睛像是燃烧着幽暗的、滚烫的、烧了很久很久的火。

“我知道末世什么时候来。”她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知道第一批丧尸从哪儿出来。知道哪些地方有物资。知道哪些人会死——”

她顿了顿。

“——包括我自己。”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林知晓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紧攥成拳。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突然不想走了。

而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她的指尖碰到了女孩的手腕。

心声涌进来——

没有第一次听到的恐惧和疯狂。

是一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

「上辈子，她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