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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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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看,不知该做些什么。目光落在那排架子上,便走过去。

那一排放的是各宫宫女现有人数簿。一宫一册,按宫名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册里又按年份排,从永平元年到如今,一卷一卷,规矩得很。

她一层一层往下看,发现越往下,名册越少。最底下一层,只到永平三年就断了。

沈栖寒看着那一排只到永平三年的名册,沉默了,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也许宫女都调走了,也许,都没了。

“栖寒来得这么早?”章典簿笑着推门进来,“看来我以后不是司簿司最勤快的人了。”

待她看见沈栖寒手里那册《汀兰宫永平元年宫女名册》,顿了顿:“那些都是以前的旧档了,没什么好看的。”她语气随意,“想看的话,从上往下翻吧。”

沈栖寒点了点头,把书放回去。

“这半月你先跟着我,正经公务不急着做。”章典簿在案边坐下,“公务那些容易学,几天就会了。你需要的是先摸清楚,司簿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平时要跟各宫哪些人打交道,要见哪些女官,心里有个大致概念。空闲的时候就翻翻档案,入宫名籍、升迁记录、死亡注销、放出名册、各宫现有人数清册,都在那几排架子上。翻熟了,心里就有底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沈栖寒的肩,笑着说:“沈掌簿,跟我走吧。”

沈栖寒听到这称呼,也笑了。

接下来半月,沈栖寒像尾巴一样跟在章典簿身后。

章典簿每日要做的事很杂。有时去尚功司计司对账,跟那边的王司计有说有笑地核名册;有时某宫报来宫女调动,她便利落地翻出名册,勾一笔,填张单子,盖了章递给来人;有时接到急件报死亡,她便亲自跑一趟去核实,回来再填注销。她常去内侍府送牒文,偶尔也接见别局来查档的女官,尚仪局、尚服局的人都来找过她。

沈栖寒日日跟着,看她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看名册,怎么填单子,怎么盖印章。

白日跟着章典簿跑,不得闲。沈栖寒只好下值后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翻档案。入宫名籍、升迁记录、死亡注销、放出名册、各宫现有人数清册,一卷一卷翻过去。看谁从哪来,看谁去哪局,看谁升得快,看谁一直没动过。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她看得眼睛发酸,却舍不得放下。

半月就这么过去了,待沈栖寒独自坐在案前,对着今日要核的名册时,有些发愣。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章典簿从隔壁过来,把一叠名册往她案上一放:“今天开始正式做吧。核名册、对账目、填注销,一样一样来。我在旁边看着,做错了不怕。”

沈栖寒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这半月下来,各处司级典级倒是都认得她了。不少人私下念叨:“章典簿这教人的法子倒是新鲜,一步一步带着,对这新人可真上心,跟带接班人的似的。”

“可不是么,听说那姑娘是从掖庭提上来的,在掖庭待了三年,仍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六尚局的。”

“那确实是个好苗子,难怪章典簿这么上心。”

……

因着正式坐下来办公了,沈栖寒也就跟屋里另外三个掌簿熟悉了,其中有两个人让她印象深刻:资历最老的李掌簿,爱念叨,宫闱秘辛什么的都知道点皮毛,日常也爱跟人啰嗦两句,但要真的仔细问她了,她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会说不清楚,一会说我也是听说,不得真。

年轻的赵掌簿,看人的眼神总像在琢磨什么。有一天沈栖寒从尚功局回来,刚在案前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哼了一声。

“哟,章典簿这是带接班人呢?我们这些人熬了八九十年,还不如人家掖庭来的三个月。”

沈栖寒回头,看见一个三十五六,比章典簿要稍大一点的女官倚在门口,正打量着她,那目光从上往下,将她全身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章典簿从隔壁探出头来:“赵掌簿,有话直说。”

赵掌簿笑笑:“我能有什么话?我就是替李掌簿她们不值。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新人受待见。”说完转身走了。

后来沈栖寒才知道,赵掌簿叫赵蘅,当年和还是掌簿的章椿一起争典簿之位,最后周司簿选了章椿。从那以后,她就没给过章典簿好脸色。这一遭过去,连带着自己,也被记上了,递档时故意扔地上,核册时故意漏掉自己名字,平时她和李掌簿正聊的开心,看自己进屋了,立马闭上了嘴。

剩余一位王掌簿是沉默的闷葫芦,来去无声,要不是偶尔传来的翻册子的声音,沈栖寒都会忘记值房里还有这么个人。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往前走,转眼过了三个月。

沈栖寒只回过掖庭一次,给青禾,方掌事,周嬷嬷她们带了些尚食局钱典膳做的吃食。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她太忙了,白日办公,晚上忙着翻档案,她告诉自己只有清楚的记得宫里每位女官和宫女的档案,她才算真正的把司簿司摸熟了。

掖庭那三年,她最开始只想着一件事,要活下去。为了娘亲,为了姐姐,活下去。

后来她发现,原来活着之外,还有别的事可以做。执事、掌簿,一步一步,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又像是自己攒着力气往前走。

等走到今天,她才忽然明白,那些事从来都不是因为自己想去争什么,而是她想为沈家洗净冤屈,想让镇北府过去、现在、未来都能堂堂正正的立于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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