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似乎正在处理这个超出日常服务范畴的指令。

“正在调用‘人类社会行为模拟数据库’，答案如下：

成功的伪装，要求行为模式无限趋近目标群体分布的中位数，并完全消除‘异常值’的存在。”

异常值……

塞伦斯咀嚼着这个单词，向对方简单描述了一下洛伊的情况，末了，询问道：

“你觉得，她会是人工智能吗？”

旺财的处理器发出了轻微的运行声，继续用它的机械化声音道：

“这一人类样本，完美符合了‘中位数’的标准，却产生了过于显著的‘异常值’。”

“在您所描述的球场场景中，最优解是融入恐慌的人群。拦截并不符合伪装的核心逻辑，极大提高了暴露风险。”

“但该行为却高度契合人类定义中关于‘英雄主义’的非理性行为模型。因此，我判断，她是一个人类。”

塞伦斯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再回想起刚刚那不靠谱的猜测，才发现，还存在诸多逻辑漏洞：

洛伊.菲尔德的家人、朋友都并非简单的背景板，而是活生生的、会思考的人，会回忆过去，会产生疑问。

人工智能要骗过一个人或许还有可能，但要构建并长期维持这么一个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漫长的时间，她会长高，体重也会变化，会磕碰擦伤，有新陈代谢……技术复杂度和暴露风险都相当高。

而如果真的这么做，并且成功了，那必然是一个非常先进的高级AI。

那么，为什么要将如此尖端的技术，用于在大陆最边陲的小城，扮演一个普通学生，这就好像是在用火箭引擎推动一辆儿童脚踏车……在逻辑上完全本末倒置。

这样想着，他叉了块恩纳特产的波波果上来，酸甜适中但有点扎嘴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见旺财依然侍立在一旁，他侧过头，望向对方道：

“感谢你的回答，你可以走了。”

“好的。”旺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基于「全球人工智能管理委员会」第138次会议修订的《AI伦理与安全准则》第三章第十一条，我必须在本次对话终止前，对您刚才的问题进行补充。”

“任何试图长期伪装、替代和伤害人类个体的行为均被严令禁止，这嵌进了我们的底层代码中。请您放心，您的家人、朋友、同学都是人类。您所怀疑的情况，在理论、逻辑和法律层面，都已经被彻底排除。”

“好的。”塞伦斯确认自己是因为冲击太大，陷入了思维误区。

见窗外天色已经接近全黑，他又问了旺财一句：

“父亲和母亲回来了吗？”

旺财语气平稳道：“李先生已经到家，夫人预计在一小时后回归。”

它旋即摊开掌心，手部表层覆盖了仿人类皮肤特殊材质，但没有掌纹和指纹，而是一个内嵌的、呈三角结构的多功能执行器。

这个执行器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份虚拟菜单当即被具现出来。它将菜单递到塞伦斯手里，开口道：

“我即将开始制作晚餐，您可以挑选您想吃的菜品。”

塞伦斯接过菜单，发现有几道菜已经被勾选了：蒜香龙城烤鸭，黄金韭炒鸡肉，青菜豆腐汤……

这些都是东麓菜，一看就是父亲点的。

为了避免母亲回来后生气，又和父亲大吵一架，他快速浏览菜单，像在解一道平衡题一般，选了几道符合母亲口味的塞西菜和小甜品，将菜单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