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取出纸笔,本能地开始演算这种“曲线性退步”与整体成绩分布的关系。
很快,一串看似平平无奇的数字就跃然纸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个人终端,关掉洛伊的个人学习档案,离开了那株银白鸢尾,将屏幕视角转向远处的知识喷泉。
他点击了一下,弹窗上顿时浮现出众多选项。
他没有细看,很有目的性的直接选中“基础学部毕业生成绩总览”的按键,筛选到641届。
他近乎急切地往下滑。终于,他看到了一串和他草稿纸上一模一样的一串数字。这串数字前方,有一行加粗文字:
【综合成长性中位数(GCM)】*
他单击了下文字后的星号,注释随之弹出:
基于本届学生基础学部在读九年期间全部考核数据,经由鸢尾学园教学辅助系统算法分析得出的绝对中位值,代表统计学意义上的“标准学生”模型。
标准学生……
这个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落,笼罩在那位银发少女身上的迷雾终于散去了些许。
“退步”和“滑坡”的表象之下,是她在用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最典型、最平均、最符合标准的“普通学生”。
塞伦斯第一次产生了畏惧感。
是的,畏惧。
他本能地代入自己,如果自己要隐藏真实水平,是否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答案是,绝无可能。因为这远非“控分”那么简单。
他需要持续隐秘地掌握全年级所有学生的学习动态,在每一次考核中准确预判到所有人的成绩和排名,并排除所有意外失误与黑马。
更何况,鸢尾学园对于学生们的隐私保护相当严密,正常情况下,他只能通过私下询问交换成绩,或者偶尔从同学们泄露出的只言片语中粗略推测。
这需要恐怖如斯的计算能力、情报收集能力以及社会建模能力,再将自我作为“变量”,准确地嵌入这个不断流动的复杂系统,维持九年。
何况这九年,大部分学生都还能被称得上“孩子”,还处在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懵懂阶段。
一个略显荒谬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塞伦斯脑海中:难道洛伊.菲尔德根本就不是人类?或者说,她是一个被精心编程,用来模仿人类的……人工智能?
这似乎能解释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然而,今天在球场上的一幕幕也随之浮现:
那枚不受控制飞向观众席巴斯特球,以及,动态视力、肌肉力量、身体控制力和数学建模能力缺一不可的截球和后续的“压哨球”。
这恰恰推翻了一切。因为一个以“标准”为基准线的人工智能,其行为必然基于人类反应的大数据模型。而在那种突发危险下,它最该做出的选择,是躲避才对。
这不是说其它反应就不正常,只不过,躲避是那个最典型、最普遍、最标准的选项,是人类写在本能里的求生欲。
“笃笃。”
一道有节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将他从思维风暴中拉扯出来。
管家旺财标志性的、有轻微电流的机械化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您的水果,切好了。”
塞伦斯揉了揉眉心,嗓音略显干涩道:
“请进。”
旺财推开门,将果盘和银质水果叉放在了书桌的左侧。
它也是一个V型的人工智能……塞伦斯看着旺财颇为流畅的动作,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旺财,如果你出于某种必要的原因,需要伪装成最标准的人类,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