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屿没多说话，俯身轻轻拂开许清额前黏着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心口狠狠一揪。他太了解这个妹妹，要强又隐忍，不管是学业还是拉大提琴，都要做到最好，从来都是把压力往自己心里咽，半点不肯跟家里人说累。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林砚，少年身形清挺，校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显然也一直没放松。

“是你送清清来的医院？”许屿开口，语气带着兄长的郑重，却没有半分苛责。

林砚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是我，哥。模考的时候她突然晕倒，没敢耽误，直接送来了这里，全程跟着做检查、办手续，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就是必须停下所有事，好好休息。”他没多说自己有多着急，只是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经过、医生的诊断一一说明，还顺带提了许清近期的状态，“她这段时间白天备战高考，晚上泡琴房，休息太少，饮食也没跟上。”

许屿看着林砚，眼底多了几分认可。眼前的少年虽看着年轻，却行事稳妥，眼神里的关切绝非作假，若非他及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今天多亏了你，辛苦你了，同学。”他郑重地道谢，语气诚恳，“这里有我守着，你也赶了半天，先回学校或是回家休息吧，麻烦你跑这一趟，后续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林砚看向病床上的许清，脚步没动，犹豫着开口：“我再等一会儿，等她稍微醒点……”

“放心，有我在。”许屿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先回去，这边有家人照顾就够了。”

林砚知道许屿是真心为许清着想，也明白自己留在这或许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点头，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再三叮嘱护士多留意，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许屿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妹妹微凉的手。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守着，平日里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只剩满心的心疼。

他轻轻替许清掖好被角，低声呢喃：“傻丫头，什么第一、名次，都没你身子重要，以后不准再这么糟践自己。哥在这守着，你好好睡。”

许妈妈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药液依旧缓缓滴落，有家人守在身边，连病房里的冷意，都散了不少。

暮色漫进病房玻璃窗，冲淡了冷白光，空气里只剩消毒水味与输液滴答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许清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边微凉，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床边、守了许久的哥哥——许屿。

“醒了？”许屿立刻俯身，声音压得极轻，眼底藏着深沉的心疼，“别动，慢慢来。”

许清喉咙干涩发哑，勉强开口：“哥……我怎么在这里？”

记忆碎片慢慢回笼：闷热的考场、写不完的试卷、骤然袭来的眩晕，然后一切就都黑了下去。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模考，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坐起来：“考试……我的卷子还没写完……”

“别慌。”许屿按住她肩头，语气温柔又坚定，“考试不重要了，现在你最重要。医生说你长期透支身体，急性虚脱，心律不稳，必须彻底静养。学业、大提琴，全都暂时停掉。”

许清愣了愣，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泛红。她一直咬牙坚持，不想落后排名，不想辜负练琴多年的努力，却还是把自己熬垮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干净校服，手里拎着温热的小米粥和软面包。他放学没立刻回家，绕路买了清淡吃食，又赶来看她。

看见许清醒着，他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亮起安心的光，快步走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难受？”

许清看向他，想起晕倒那一刻，是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抱她、一路飞奔送医，心里又暖又愧疚，小声说：“对不起……耽误你考试，还麻烦你送我过来。”

“说什么傻话。”林砚把东西放在床边,轻柔地皱眉，“比起考试，你好好活着、好好休息才最重要。卷子我帮你收好，老师那边也请假办妥了，你什么都别想。”

许屿看着两人温柔默契的模样，了然在心，安静起身给他们留出空间，走到走廊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药液静静滴落，暮色温柔笼罩。

许清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输液的手背，轻声问：

“百日誓师的约定……我是不是掉队了？”

林砚在床边蹲下来，目光认真又温柔：

“没有掉队。我和路向阳都等你养好身体，再一起回去并肩冲刺。名次、比赛、第一，全都可以慢慢来。你平安，才是我们最重要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