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姑娘。”路公子又叫住她。
叶屠苏停下,回头。
“谢谢你。”路公子说,声音很哑,但很真诚,“谢谢你……告诉我。”
叶屠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堂屋。
院子里,月光正好。
她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
洗完脸,她直起身,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着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插上门闩。
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握在手里,躺下。
枕头下,玉佩还在,温温的。
她握着玉佩,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睡。
只是握着匕首,握着玉佩,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马蹄声的动静。
很轻,很快,越来越近。
又越来越远。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也像某种,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命运。
天快亮时,她听见院里传来动静。
是老鬼起来了,在收拾东西。然后是钱串子,在叹气,在嘟囔。路公子在擦剑,擦得很慢,很用力。阿飘在灶间烧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阿囡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柴房出来,小声问:“爹,咱们要去哪儿?”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去个好地方。有饭吃,有床睡,不用怕。”
“真的?”
“真的。”
“那……叶姐姐去吗?”
“去。”
“路哥哥呢?”
“也去。”
“钱叔叔呢?”
“都去。”
“飘姐姐呢?”
“都去。”
阿囡想了想,又问:“那……栓子哥哥和他娘呢?”
老鬼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
“他们……有他们的路。咱们有咱们的路。”
阿囡似懂非懂,但没再问,只是点头:“嗯。”
叶屠苏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对话,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坐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很简单。几件衣服,一点干粮,水囊,药,钱。匕首插在靴筒,杀猪刀别在腰后。玉佩贴身收好。
收拾完,她推门出去。
院子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老鬼背了个大包袱,里面是粮食和盐。钱串子抱着书箱,沉甸甸的,里面是银子和药。路公子背着剑,手里拿着个小包袱。阿飘背着个小包裹,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阿囡牵着老鬼的手,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见她出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屠苏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
“走吧。”
她第一个走出院子。
其他人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很旧,很破,但住了三年。
有肉摊,有枣树,有水缸,有灶间。
有她一个人的安静,也有一群人的热闹。
有噩梦,也有好梦。
有血,也有糖。
现在,要离开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也不知道,回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关上门。
“吱呀”一声。
门关上了。
把过去三年,关在了里面。
也把未知的前路,关在了外面。
但路,总得走。
活着,总得往前走。
哪怕前路是血,是火,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也得走。
因为停下,就是死。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向南走去。
身后,一群人,沉默地跟着。
像一群逆着人流、倔强前行的孤魂。
也像一群,在乱世里,拼命想活下去的、微不足道的凡人。
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前路照得一片惨白。
很刺眼。
但至少,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