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钱串子愣了。
“嗯。”叶屠苏点头,磨刀声“沙沙”的,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乱世,没刀,活不了。”
她顿了顿,补充:“尤其是女人。”
钱串子不说话了。
只是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那天晚上,叶屠苏没睡。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银盘子,悬在天上。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一片惨白。
老鬼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根烟袋杆。
“抽一口?”
叶屠苏摇头。
老鬼自己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想什么呢?”
“想以后。”叶屠苏说,声音很轻。
“以后怎么了?”
“以后……”叶屠苏顿了顿,“可能没肉卖了。”
老鬼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没肉卖,就卖别的。卖米,卖盐,卖药。再不济,卖力气。总能活。”
“活是能活,”叶屠苏说,转头看他,“但活得不像人。”
老鬼沉默了。
烟袋杆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只困倦的眼睛。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哑:
“乱世,能活着,就是人了。别的……不敢想。”
叶屠苏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沧云关。”叶屠苏说,声音很平,“看杨铮死了没有。看关破了,后面的人怎么办。看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老鬼转头,看着她。
月光下,叶屠苏的脸很白,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沉,像暗流涌动的海。
“看了,又能怎样?”他问。
“看了,才知道该怎么做。”叶屠苏说,“是跑,是留,是拼,是等死。得有个数。”
老鬼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陪你。”
“不用。”叶屠苏摇头,“你留下,看着阿囡,看着家。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
“嗯。”
“不安全。”
“比带着一群人安全。”叶屠苏说,声音很冷静,“我脚程快,能躲能藏。人多,目标大,跑不快。”
老鬼不说话了。
只是抽烟,一口接一口。
烟圈在夜色里盘旋,上升,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叶屠苏说。
“这么急?”
“嗯。”叶屠苏点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掐灭烟,站起身。
“我去给你准备东西。干粮,水,药,钱。还有……刀。”
“嗯。”叶屠苏应了声,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阿囡已经睡着了,抱着枕头,小脸红扑扑的。钱串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账本。路公子在打坐,呼吸均匀。阿飘缩在角落,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着,像在做噩梦。
叶屠苏走到床边,看着阿囡睡熟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阿囡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屠苏直起身,走到墙边,从挂刀具的木架上,取下那把杀猪刀,开始磨。
磨刀声“沙沙”的,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回答。
也像某种,即将到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