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子!”她转身,朝院里喊。
钱串子“腾”地站起来,冲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瓷瓶。
“怎么了?是不是——”
“摸摸。”叶屠苏打断他。
钱串子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去摸栓子的额头。摸了一会儿,又翻开栓子的眼皮看了看,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退了。”他说,声音带着疲惫,但也带着点欣慰,“开始退了。再灌一次药,巩固一下。晚上应该就能醒。”
秀娘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但她没管,只是扑到栓子身边,摸他的额头,摸他的脸,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退了……真的退了……栓子,栓子你听见了吗?烧退了……”
栓子没反应,还在昏睡。
但呼吸,好像平稳了些。
叶屠苏站在旁边,看着秀娘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像卸下了一块石头。
很沉,但终于落地了。
“我去熬药。”钱串子说,转身出去了。
叶屠苏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又拿布擦了擦地上的粥。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看着秀娘。
“他醒了,让他吃点东西。粥,或者米汤,别太稠。”
秀娘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有了笑。
“谢谢……谢谢姑娘……您是我们母子的恩人,这辈子做牛做马……”
“不用。”叶屠苏打断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
“你男人,”她说,声音很平,“会回来的。”
秀娘愣住了,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嗯!”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他会回来的。一定。”
叶屠苏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柴房。
院子里,阳光正好。
照在青石板地上,亮堂堂的。
老鬼还在抽烟,但嘴角微微翘着。路公子已经收了功,在擦剑。阿飘蹲在灶间门口,看着药罐,眼睛里也有光。
钱串子正在熬药,嘴里念念有词:“‘清瘟散’加‘退热散’,再加点甘草调和药性……这次应该稳了。成本又加了五文,亏了亏了……”
叶屠苏走到井边,又打了瓢水,喝了几口。
水很凉,很甜。
甜得让人想笑。
她确实笑了。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在笑。
“叶姑娘,”路公子忽然走过来,看着她,“你……今天还出摊吗?”
叶屠苏转头看他。
路公子的眼神很认真,很清澈,像一泓没被污染过的水。
“出。”她说,“肉得卖,钱得赚。日子还得过。”
路公子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帮她搬条凳,搬案板。
阿飘也站起来,小声说:“我、我去帮忙挂肉……”
老鬼掐灭烟,站起身,牵起刚睡醒、揉着眼睛从柴房出来的阿囡。
“走,闺女,帮爹生火,咱们炖锅好汤,晚上给栓子补补。”
阿囡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点头:“嗯……补补……”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屠苏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看着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看着这个小小的、破旧的院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涌了上来。
很暖。
暖得像这早上的阳光,像栓子退下去的烧,像秀娘眼里的光。
暖得让她觉得,这个乱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还有人要救,还有事要做,还有日子要过。
还有……家要守。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开始摆摊。
刀起,刀落。
肉片飞进油纸,精准,利落。
像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只是今天,她切肉时,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因为今天,她救了一个孩子。
也救了一个母亲。
还救了一点……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