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出来,老鬼上下打量她,点点头:“还行,像个村姑。”
叶屠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宽大,袖子挽了好几道,腰上用布条扎紧,勉强能看。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碎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确实像个村姑。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钱串子也换好了,但他那身书生袍子脱不下来——他说里面缝了暗袋,装着值钱东西。最后只好在外面套了件更破的褂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路公子不用换,他那身白衣太扎眼,老鬼让他去灶间抹了把锅灰,在脸上、衣服上蹭了蹭,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像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了。
阿飘一直缩在堂屋门口,抱着膝盖,看他们忙活。老鬼扔给她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穿上,帽子戴好,遮住脸。”
阿飘接过斗篷,小声问:“我、我也要去?”
“嗯。”老鬼说,“你耳朵灵,路上听动静。到了地方,你在外面放哨。”
阿飘咬了咬嘴唇,没再问,默默穿上斗篷。斗篷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后是阿囡。
老鬼把她摇醒,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爹……饿……”
“不饿,刚吃过。”老鬼把她抱起来,走到院角,掀开一块青石板——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平时用来放些过冬的菜,现在空了。
“阿囡乖,在这儿待着,别出声。”老鬼把她放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进她手里,“爹去办点事,办完就回来接你。要是饿了,就吃糖。困了,就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记住没?”
阿囡捧着糖,点点头,又摇摇头:“爹……快点回来。”
“嗯,快点回来。”老鬼揉了揉她的头,把青石板重新盖上,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院子里的人。
叶屠苏,钱串子,路公子,阿飘。
加上他,五个。
“都准备好了?”他问。
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行。”老鬼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板,一人分了两枚,“路上用。别乱花,尤其是你,钱串子。”
钱串子接过铜板,立刻开始计算这两枚铜板的购买力。
老鬼没理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长泾镇的早市正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笑声,混成一片。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老鬼眯了眯眼,然后回头,对院里的人说:
“走了。”
他第一个走出去。
叶屠苏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钱串子,路公子,阿飘。
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院子关在了身后。
也把阿囡,关在了黑暗里。
五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外走。
路不长,但叶屠苏走得很慢。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枣树的枝杈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在招手告别。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就像平时去卖肉一样稳。
只是手里握着的,不是杀猪刀。
是匕首。
枕头底下那把,淬了毒,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