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野猫,”叶屠苏说,语气肯定,“叫春。”
像是印证她的话,那“嘤嘤”的哭泣声忽然变了调,变成了几声更加清晰、尖利缠绵的猫叫声,在空荡破败的宅院里回荡、折射,听起来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众人:“……”
钱串子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吓我一跳,原来是猫祖宗闹春。那白影呢?”
叶屠苏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中庭。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中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挂着一大块破旧褪色、几乎成缕的白色窗纱,正在风里剧烈飘荡、拉扯,在昏暗的光线下,远远看去,确实像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在晃。
“哭声是猫,白影是布。”老鬼总结,敲了敲烟袋,“行了,鬼抓到了,是两只野猫加一块破布。回……”
他“回”字还没说完,走在前面探路的路公子突然“哎呀”一声,脚下看似平整的方砖地“哗啦”塌陷下去一块,他整个人瞬间矮了一截,掉进了一个黑乎乎的窟窿里,只剩胸口以上卡在洞口。
“路公子!”阿飘惊呼。
钱串子忙举着驱虫香囊凑过去:“没事吧?底下有什么?是不是陷阱?有没有机关暗器?”
路公子在下面闷声道:“无事。此处……似是一地窖。” 他动了动,下面传来陶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鬼和叶屠苏对视一眼,上前帮忙。众人合力,把沾了一身灰土的路公子拉了上来。他除了有点狼狈,并未受伤。
钱串子好奇心起,找来一段结实的枯枝,缠上破布,蘸了点随身带的火油点燃,做成简易火把,小心地往地窖里照去。
昏黄跳动的火光下,只见地窖不大,约莫半人深,角落里赫然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蒙着厚厚灰尘、贴着褪色红纸的陶土酒坛,封口泥完好。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生锈的烛台、破碗等杂物。
“酒?”钱串子眼睛“噌”地亮了,也顾不得脏,趴在地窖口使劲抽动鼻子,虽然灰尘味重,但还是隐约嗅到一丝极其醇厚、仿佛被岁月沉淀过的酒香,“我的老天爷,这味道……好像是好酒!有些年头了!”
最终,那晚他们“捉鬼”的成果,是搞清楚了“女鬼哭声”和“飘忽白影”的真相,以及从地窖里搬出了五坛尚未破损、封泥完好的陈年酒。据后来悄悄请镇上一位见多识广的老酒匠隔着封泥嗅了嗅,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说这酒起码窖藏了二三十年,如今有价无市。
委托的几户人家对“鬼”被顺利捉住(还是这么个真相)十分满意,痛快付了八十文。至于那几坛酒,老鬼做主,算作“探查过程中的意外发现,与委托无关”,留作了团队“资产”。
回去的路上,钱串子抱着一个小酒坛,笑得见牙不见眼,走路都发飘:“八十文加五坛少说值十几两的好酒!这单血赚!血赚啊!路公子这一脚掉得值!太值了!”
路公子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闻言认真道:“意外之得,侥幸而已。下次夜探陌生之地,需以长棍探路,更加小心。”
叶屠苏拎着那八十文,听着钱串子得意的嚷嚷,看着路公子一本正经反省的样子,再想想今晚这场闹剧,忽然觉得,八十文就八十文吧。
至少,有酒。
还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