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咕咚灌了一大口。
叶屠苏没动自己面前那杯,只是静静看着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盏茶功夫,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刘掌柜的眼神开始发直,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洒出来几滴。他甩了甩头,想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困意,但眼皮却像坠了铅,越来越沉。
“刘掌柜。”叶屠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掌柜呆呆地转头看她,眼神空洞。
“王记绸缎庄的账本,”叶屠苏问,一字一句,“在你这儿吧?”
刘掌柜缓慢地点头,嘴唇翕动:“在……”
“在哪儿?”
“染缸……第三口……底下有夹层……”刘掌柜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为什么偷账本?”
“他抢我生意……五十匹杭绸……我染坏了布……没钱赔……拿他账本……逼他吐出那单……还要他赔我布钱……”
“染方真丢了吗?”
“没丢……”刘掌柜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扭曲的、得意的笑,“我自己藏的……说丢了……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叶屠苏不再问,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一直潜伏在窗外的老鬼像只黑猫一样溜到那排染缸边。第三口缸,他掀开沉重的木盖,手探进冰凉的染液下方,在缸壁仔细摸索。摸到一处略微松动的凹陷,用力一推——一块看似与缸壁一体的木板滑开,露出一个不大的干燥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本蓝布面、麻线装订的账本。
老鬼拿出账本,在衣服上蹭了蹭沾染的染料,迅速揣进怀里,朝叶屠苏比了个“得手”的手势。
叶屠苏点头,转身看向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角流涎的刘掌柜。
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
叶屠苏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门外,阿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钱串子缩在墙角拍着胸口顺气,路公子已悄无声息地从前门绕回,站在阴影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老鬼拍了拍怀里的账本,咧嘴一笑,缺牙在黑暗里闪过一点微光。
“撤。”
几人迅速隐入夜色。
前门方向,传来守夜伙计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找棍子的声音。
更夫敲着梆子慢悠悠走过,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