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路公子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如电,扫过晾晒的一匹匹布帛。布是深蓝色,但色泽不均,有些地方发暗,有些地方泛白。他走到最近的一匹前,伸手摸了摸布面,又凑近仔细闻了闻。
“此布……”他微微蹙眉,神情专注,“似有苦杏仁之余味,又似混有……硫磺之气?”
“杏仁?硫磺?”伙计彻底懵了,“咱家祖传的染料,就是靛蓝加草木灰,哪来那些玩意儿!”
路公子不再多言,手指在布匹上细细摩挲。忽然,他指尖在某处边缘微微一滞。
布匹靠近卷轴的内侧,用同色的深蓝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菱形标记,菱形中间,是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刘”字。
“此乃贵号印记?”路公子指着那标记问。
“啊,是,是!”伙计忙道,“每匹布都有,防别人以次充好,冒充咱家的货。”
路公子点点头,又查看了其他几匹布,均在相同位置发现了同样的标记。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再次拱手:“原来如此,是在下见识浅薄了。打扰。”
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走出巷子,他也摸出小本子——是阿飘之前分给他的草纸。他用炭笔记下:
“刘记布匹色泽不均,有苦杏仁及硫磺异味。均有菱形印记,内绣‘刘’字,同色丝线,极为隐蔽。”
写完,揣好本子,整了整衣袖,朝着小院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这一次,他居然没走错路。
三人前后脚回到小院时,天已擦黑,灶间飘出米粥的香气。
叶屠苏在剁明天要卖的骨头,刀起刀落,咔嚓有声。老鬼蹲在门槛上,这次点了烟,烟雾在冷风里扭成奇怪的形状。阿囡坐在他脚边,玩着几块猪骨头,摆成一排。
“怎么样?”老鬼磕了磕烟灰。
钱串子第一个凑上来,献宝似的掏出小本子:“有怪味!酸馊带焦,排水发黑,肯定在染缸里动了手脚!”
阿飘小声补充:“刘、刘记自称丢了染方,但伙计私下说,可能是他们自己染坏了布,想赖给王掌柜……”
路公子最后开口,言简意赅:“布有劣质染料异味,且有统一暗记。”
老鬼眯着眼,把三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
“有意思。”他看向端着粥盆从灶间出来的叶屠苏,“叶姑娘,听到没?”
叶屠苏把粥盆往破木桌上一放,热气蒸腾。
“听到了。”她说,拿起勺子分粥,“刘记染坏了布,想讹王掌柜,偷账本捏把柄。账本如果真在刘记,染缸嫌疑最大。”
老鬼嘿嘿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钱串子眼睛发亮:“那咱们晚上动手?我去下药!这次我用新配的‘三步倒’,保证……”
“用真话粉。”老鬼打断他,“让刘老三自己说藏哪儿了。你,”他看向钱串子,“去下药。路公子,你制造点动静,把守夜的引开。阿飘,放哨。”
他又看向叶屠苏:“叶姑娘,你拖住刘掌柜。等他喝了茶,就问话。”
叶屠苏把最后一碗粥放在阿囡面前,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