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天冷得能冻掉下巴。
叶屠苏刚剁完半扇猪肋排,手上还沾着血沫子,镇东绸缎庄的王掌柜就缩着脖子蹭到了肉摊前。他在摊子前头转了三圈,欲言又止,手指头都快搓掉皮了。
“王掌柜,”叶屠苏眼皮都没抬,刀尖剔着骨头缝里的碎肉,“买肉就说话,不买让让,挡着我亮光了。”
王掌柜一哆嗦,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叶、叶姑娘,借一步说话?”
叶屠苏这才抬眼看他。王掌柜脸上那表情,活像刚吞了只活耗子,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就这儿说。”叶屠苏把刀“铛”一声钉在案板上,“我这儿不卖耳朵。”
王掌柜左右看看,街上人不多,但还是压得更低了:“我……我铺子里的账本,丢了!”
叶屠苏擦手的动作停都没停:“丢了报官,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你账房先生。”
“报不得啊!”王掌柜急得跺脚,溅起地上的雪沫子,“那账本……那账本上头记了些要紧东西!”
叶屠苏终于正眼看他:“多要紧?”
王掌柜伸出两根手指,觉得不够,又把十根指头全摊开,一咬牙:“悬赏十两!现银!谁把账本给我找回来,十两银子双手奉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刮过青石板的呜咽声。
叶屠苏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她那把剔骨刀:“关我屁事。”
“叶姑娘!”王掌柜恨不得给她跪下,“十两啊!您这肉摊得卖多少天猪肉才能挣出来?”
“挣多挣少是我的事。”叶屠苏把擦刀布一扔,“不买肉就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王掌柜脸垮了,正要再求,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后头响起来:
“十两……听着还行。”
老鬼叼着没点火的烟袋杆,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肉摊旁边的台阶上,眯缝着眼,像个晒太阳的老乞丐。他身后,钱串子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眼睛在听到“十两”时“噌”地亮了。路公子站在几步开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却飘了过来。阿飘抱着阿囡,缩在院门口,只露出半张脸。
王掌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鬼兄弟!您、您有法子?”
老鬼没理他,歪头看向叶屠苏:“丫头,这活儿,接不接?”
叶屠苏手起刀落,砍断一根筒子骨:“不接。”
“五两归你。”老鬼说,声音被冷风吹得有点飘,“活儿我们干,你啥也不用管,坐着收钱。”
叶屠苏的刀顿在半空。
钱串子忍不住插嘴:“老鬼,这账得算清楚!十两银子,五两归叶姑娘,剩下五两咱们四个分,那一个人也就一两二钱五,还得扣掉成本……”
“闭嘴。”老鬼和叶屠苏同时开口。
钱串子缩了缩脖子。
叶屠苏盯着老鬼,看了很久。老鬼就蹲在那儿,任由她看,缺了门牙的嘴微微咧着,像在笑,又不像。
灶间方向飘来阿飘煮粥的米香,混着院子里柴火烟气。阿囡在阿飘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含糊地喊:“姐姐……饿……”
叶屠苏把刀“哐当”一声丢进木盆里,溅起带着血丝的水花。
“说说情况。”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