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屠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拎着鸡,转身出了厨房。
院子里,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蹲在门槛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袋杆,眯着眼看热闹。阿囡挨着他蹲着,双手托腮,看看树上的阿飘,又看看地上的湿衣服,再看看叶屠苏手里的鸡,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戏。
叶屠苏走到老鬼面前,把死鸡往他脚下一扔。
“赔钱。”她说。
老鬼眨眨眼,一脸无辜:“啥钱?”
“鸡钱。”叶屠苏指着鸡,“你家毒师毒死的。”
“哎哟,这可不关我事。”老鬼往后缩了缩,“钱串子干的,你找他。”
钱串子从厨房里探出头,闻言立刻反驳:“怎么能怪我?是这鸡自己撞上来的!叶姑娘,这属于意外事件,按照江湖规矩,意外损失应该……”
“赔钱。”叶屠苏打断他,声音更冷了,“或者我现在就把这鸡挂你脖子上,去王婶家门口敲锣打鼓,说是你偷的。”
钱串子噎住了。他看看叶屠苏,又看看地上的鸡,最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二十文钱,递给叶屠苏。
“二十文?”叶屠苏没接。
“市价就这个数!”钱串子理直气壮,“这还是只下蛋的老母鸡,要是嫩鸡,十五文就够了!”
“这是芦花大公鸡,”叶屠苏说,“王婶当宝贝养的,每天打鸣比更夫还准时。三十文,少一文我就去报官,说你投毒。”
钱串子脸都绿了。他咬牙切齿地又数出十文,塞到叶屠苏手里,然后抱起地上的死鸡,扭头冲进厨房,嘴里还在嘟囔:“亏了亏了……三十文能买三只小鸡仔了……这鸡我得拿回去炖汤,好歹捞回点本……”
叶屠苏没理他,拿着三十文钱,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闻声赶来的王婶。
王婶披着外衣,头发还没梳,一脸焦急:“叶丫头,我家大芦花是不是跑你这儿来了?我听见它叫了半声就没声了……”
叶屠苏把手里的三十文钱递过去:“王婶,对不住,鸡让我……家的猫吓着了,掉水缸里淹死了。这钱您拿着,再买一只。”
王婶愣了愣,看看钱,又看看叶屠苏,没接:“猫吓的?不能吧,大芦花胆子大着呢……”
“就是猫吓的。”叶屠苏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您拿着,当我赔您的。”
王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钱,叹口气:“行吧,一只鸡而已……哎,你那院子里怎么这么热闹?我好像听见有人尖叫?”
“没事,”叶屠苏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野猫打架。”
打发走王婶,叶屠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院子里,阿飘还蹲在树上,路公子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老鬼还蹲在门槛上抽烟袋杆——虽然没点着。阿囡挨着他,正用一根小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钱串子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手里拎着那只已经开始拔毛的死鸡,小心翼翼地问:“叶姑娘,这鸡……我能炖了吗?柴火钱我出,盐钱也算我的,汤分你一碗……”
叶屠苏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一院子的妖魔鬼怪。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老鬼缺牙的笑,阿囡懵懂的眼神,钱串子精明的算计,路公子真诚的歉意,树上阿飘惊魂未定的恐惧。
叶屠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鬼,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