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把生锈的锯子,活生生把叶屠苏从梦里锯了出来。
她“腾”地坐起身,脑子还糊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窗外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尖叫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女人的声音,尖细,惊恐,还带着哭腔——是阿飘。
叶屠苏光脚跳到地上,一把推开窗。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后悔打开窗户的一幕。
院子里,晨雾未散。
路公子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正在练剑。他练得很认真,剑招舒展,身姿飘逸,白衣在晨风里翻飞,很有那么点“月下独酌、剑舞惊鸿”的意境——如果忽略他脚下那一地狼藉的话。
晾衣绳断了。
不是“松了”,是“断了”,断成两截,一截还挂在枣树枝杈上晃悠,另一截垂在地上。绳上挂着的湿衣服——叶屠苏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粗布衣、汗巾、还有两双袜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件正好糊在刚从枣树下醒来的阿飘脸上,湿漉漉、沉甸甸的,带着隔夜的潮气。
阿飘被糊了个正着。
她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窜,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蹲在枣树最高的那根横枝上,抱着树干,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那堆湿衣服,好像那是会吃人的妖怪。
“对、对不住!”路公子收了剑,一脸歉意地仰头看着树上的阿飘,“在下练剑时一时忘形,未曾留意这根……绳兄。姑娘受惊了。”
阿飘不吭声,只是抖。
“姑娘?”路公子又唤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看她有没有事。
阿飘见他靠近,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树枝里面缩,眼看就要掉下来。
“别过来!”她带着哭腔喊。
路公子立刻停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缸里。
紧接着是钱串子惊喜的声音:“成了!”
叶屠苏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树上的阿飘和地上的路公子了,拔腿就往厨房冲。
厨房里,景象更精彩。
水缸边,躺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四脚朝天,一动不动,嘴角还冒着白沫。看那体型,应该是厨房里的常客,没少偷吃叶屠苏藏的腊肉。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
如果水缸里没漂着邻居王婶家那只芦花大公鸡的话。
公鸡也四脚朝天——哦不,两脚朝天,漂在水面上,羽毛湿透,鸡冠耷拉,眼睛紧闭,明显是晕过去了。水缸沿上,还撒着一小撮白色粉末,在晨光里泛着可疑的光。
钱串子蹲在水缸边,正用根小木棍戳那只老鼠,嘴里念念有词:“‘三步倒’,市价三钱银子一两,用了一钱,毒死老鼠一只,价值……唔,老鼠皮不值钱,但鼠肉可入药,晒干了能卖两文。这只老鼠肥,算三文。净亏二钱九十七文。亏了亏了……”
他正算着,一抬头看见叶屠苏,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叶姑娘,早啊!你看,我帮你除了鼠患!这老鼠药是我独家配方,见效快,无痛苦……”
叶屠苏没理他,走到水缸边,伸手把那芦花大公鸡捞出来。鸡身子还温着,但已经没动静了。
“这鸡,”她声音发冷,“是隔壁王婶家的。”
钱串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鸡,又看看叶屠苏,迅速改口:“这、这不能怪我!是这鸡自己飞进来的!我撒药的时候它还在院墙上打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