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深宫趣斗生情愫，市井多恋暖尘心

一

这日午后，江寻奉海大富之命，前往内务府领茶叶。

走在宫道上，他心里还在盘算太后的事。海大富“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后，太后那边安静了几天，但这安静太不正常了，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一定在酝酿什么。

正想着，忽然听见“嗖”的一声。

一颗小石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地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哈哈！打偏了！”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响起，像银铃在风里摇晃。

江寻转头，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弹弓，笑得前仰后合。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珠钗，脚上是一双绣花鞋，鞋尖沾了点泥——显然是在御花园里跑了一圈。

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一脸无奈，像两个被牵着的木偶。

——建宁公主。

韦小宝站在旁边，脸都白了，白得像宣纸。他连忙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公主！公主！您别闹了！这是海公公的人，打不得啊！打伤了要掉脑袋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建宁公主撇撇嘴，把弹弓往袖子里一塞，走到江寻面前，上下打量他。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两颗葡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像蝴蝶的翅膀。她歪着头看江寻，像看一件新鲜玩意儿。

“你就是那个江寻？”

“奴才江寻，见过公主。”江寻躬身行礼，心中暗骂——差点被这刁蛮公主开了瓢。

建宁公主围着他转了一圈。鹅黄色的裙摆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像一朵盛开的花。

“嗯，长得倒是不错，比韦小宝顺眼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韦小宝在旁边哀嚎：“公主，您这话说的，我哪里不顺眼了？我这张脸，在丽春院的时候——”

“你闭嘴！”公主瞪他一眼，“丽春院丽春院，你就知道丽春院！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韦小宝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公主又看向江寻：“听说你很稳重？皇上都夸你？”

“奴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稳重又不是坏事。”公主把弹弓从袖子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以后你陪我玩吧，比韦小宝有意思多了。”

江寻连忙推辞：“奴才身份低微，不敢惊扰公主。”

“什么惊扰不惊扰的，我说行就行。”公主叉着腰，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你听好了，本公主说的话，就是旨意。你敢不听？”

韦小宝在旁边使劲使眼色——兄弟，别答应，答应了你就是第二个我。每天陪她玩弹弓，跑遍整个御花园，累得像条狗。

江寻接收到信号，硬着头皮说：“公主，奴才还要伺候海公公，实在分身乏术。”

公主想了想：“那这样吧，我每天来找你玩一会儿，不耽误你干活。就一会儿，一盏茶的功夫。”

江寻：“……”

韦小宝捂脸。

公主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建宁公主隔三差五就溜到海大富的院落，风雨无阻。有时候带点心来，有时候带个新玩具，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廊下跟江寻说话。

“江寻，你以前在宫外做什么的？”

“回公主，奴才在宫外……帮人跑腿送东西。”

“送东西？像韦小宝以前在丽春院跑腿那样？”

韦小宝在旁边咳嗽：“公主，您能不能别提丽春院……”

“为什么不提？那不是你老家吗？”公主一脸无辜。

韦小宝欲哭无泪。

江寻忍着笑，继续回答公主的问题：“差不多，就是帮人送送饭、送送东西。”

“那多没意思。”公主托着腮，“在宫里多好，有吃有喝，还有人陪你说话。”

江寻没接话。

在宫里好？他宁愿在外面风吹日晒送外卖。至少在外面，他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