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毒计潜生临险境,烟火常暖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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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后的反击,比江寻预想的更快、更狠。
不是那种狂风暴雨式的反击——太后从不那样做。她的反击像蛇,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你一口。毒液慢慢渗透,等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步,是眼线试探——他已经在御药房门口遇到过。那个送锦盒的小太监,笑容和善,言辞恳切,说锦盒里是“上好的滋补药材”,想托他带给海大富。可锦盒里装的不是什么滋补药材,而是足以让海大富掉脑袋的“罪证”。江寻拒绝了。
第二步,来得猝不及防。
这日清晨,天还没大亮,雾气浓得像牛奶,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江寻照例去御药房取药。药童打着哈欠把药包递给他,眼睛都没睁开。
江寻接过药包,习惯性地打开闻了闻。
在现代送外卖时养成的习惯——任何经手的东西,都要检查。餐盒有没有洒,袋子有没有破,筷子有没有少。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
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飘进鼻腔。
江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现代看过不少宫斗剧,知道苦杏仁味意味着什么。□□,或者含有氰苷的东西。苦杏仁、桃仁、枇杷仁——这些东西磨成粉,混在药里,闻起来就是这股味道。
他没声张。把药包重新包好,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御药房。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脚步不紧不慢,和往常一模一样。
回到海大富的院落,他没有直接把药送去煎。他找了个借口支开其他小太监——“海公公今天想喝点粥,你们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等人都走了,他把药包拆开,仔细检查。
一味一味地看,一味一味地闻。
然后他找到了。
其中一味药材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深了大约一个色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闻起来,除了药材本身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有人在海大富的药里加了东西。如果海大富喝了,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经手取药的江寻。
他把有问题的药材挑出来,用从御药房多拿的备用药材替换掉。然后照常煎药、送药。药罐子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响,蒸汽弥漫,苦味在屋里散开。
海大富喝药时,他站在一旁,面色如常。
第三步,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宫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海大富在暗中联络前朝旧臣,意图谋反。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后宫。扫地太监在传,洗衣宫女在传,御膳房的厨子在传,就连守门的侍卫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海大富要造反。”
“真的假的?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装的!都是装的!他在暗中联络旧部,等时机一到就要动手!”
“那太后知道吗?”
“太后当然知道。听说已经让人去查了。”
江寻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正在给海大富送药。
海大富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不是在害怕,是在愤怒。那种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愤怒。
“好一个毒妇!”他咬牙切齿,“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江寻站在一旁,心中清楚,这是太后的连环计——先派人试探,再在药里动手脚嫁祸,最后散布谣言制造舆论。如果海大富死了,是“畏罪自杀”;如果没死,也会被谣言缠身,百口莫辩。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
但他已经破了第二步。至于第三步——
“公公,”江寻上前一步,“谣言止于智者。皇上刚亲政,最忌讳的就是朝中动荡。太后散布谣言,反而会让皇上觉得她在排除异己。公公只需按兵不动,皇上自有判断。”
海大富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信?”
“因为皇上是聪明人。”江寻说,“聪明人不信谣言,信证据。太后有证据吗?没有。她只有一张嘴。一张嘴,说不过天下人。”
海大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灌进来,烛火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垂死的鸟,翅膀展开,却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