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回过神,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双手微微颤抖,强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波澜,声音沙哑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手滑了。”
他不敢再多看那位女子一眼,生怕自己失控,露出破绽,只能低着头,拿着扫帚,默默打扫庭院里的落叶,可脑海里,却全是女子的脸,全是苏清媛的身影,古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断交替浮现,让他心绪难平。
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子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命运,注定会与她产生交集,而现代的苏清媛,也注定与他有着剪不断的牵绊。
宿命的线,早已在无形之中,将古今两端的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割。
二
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已经坚守了整整七天。
七天七夜,江寻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仪器上的各项生命体征,一直处于微弱且不稳定的状态,医生多次查房,都摇头表示情况不容乐观,能否苏醒,全看天意,或许一天,或许一个月,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可走廊里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一个人放弃。
苏清媛,推掉了集团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与会议,放下了手里的一切事务,衣不解带地守在ICU外,累了,就坐在长椅上靠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一口助理送来的饭菜,七天七夜,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原本精致白皙的脸庞,变得憔悴不堪,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变得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多日没有更换,全然没有了往日豪门千金的精致与优雅,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浓浓的愧疚。
她每天都会隔着ICU的玻璃,看向里面躺在病床上的江寻,一看就是很久,眼神里满是自责、心疼与期盼。她会一遍遍在心里跟江寻道歉,一遍遍祈祷他能快点醒来,承诺只要他醒过来,自己会倾尽所有,弥补他,照顾他,帮他照顾父母,帮他完成所有的心愿。
她派人去山东农村,找到了江寻的父母,却没有把江寻车祸昏迷的真相告诉两位老人,只是说江寻在苏州出差,不小心摔了一跤,需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怕老人担心,先瞒着,等江寻情况好转,再接老人过来。
她计划每月都会给江寻的父母打一笔钱,让人好好照顾两位老人的生活,买药看病,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江寻有后顾之忧。
苏清媛心里清楚,江寻这一生,太过辛苦,太过委屈,他善良、坚韧、孝顺,为了家庭,耗尽了自己的青春,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她欠他的,太多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王倩,更是寸步不离。
她向外卖站请了长假,把女儿托付给同乡照顾,每天守在医院,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回家做好江寻爱吃的饭菜,虽然知道他吃不到,却依旧每天坚持送来,中午、晚上,亦是如此。
她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日复一日,眼神始终盯着ICU的大门,眼里的红血丝从未消退,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执着。
她和江寻一起在苏州打拼四年,互相扶持,相依为命,江寻于她而言,是亲人,是依靠,是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温暖。她不敢想象,江寻要是一直醒不过来,自己该怎么办,江寻的父母该怎么办。
她常常坐在长椅上,絮絮叨叨地跟ICU里的江寻说话,说外卖站的趣事,说同乡的近况,说女儿的成长,说老家的变化,仿佛他能听到一样。
“江哥,你快醒醒吧,等你好了,咱们还一起跑单,我再也不跟你抢好单了,再也不跟你拌嘴了。”
“江哥,叔叔阿姨身体都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快点醒过来,咱们一起回老家看看他们。”
“江哥,你醒醒,我和女儿都等着你呢,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她的声音,沙哑又哽咽,充满了期盼,听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心酸。
赵晓棠,平日里娇纵叛逆的富二代,这七天,也彻底收敛了所有的脾气,没有了往日的刁蛮任性,每天都会来医院,陪着苏清媛和王倩一起守候。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常常对着ICU的大门,嘟囔着骂江寻:“江寻,你个胆小鬼,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别人都醒了,就你一直睡,你想睡到什么时候?”
“你快点醒过来,我答应你,你醒了,我就给你介绍好工作,再也不用你送外卖了,再也不用你风吹日晒受苦了。”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不管你了,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可骂着骂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眼里满是焦躁与担忧,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比谁都希望江寻能快点醒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身边的朋友,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是利益相交,从未遇到过江寻这样质朴、善良、坚韧的人,他虽然身份低微,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他的努力,他的不易,他的善良,都深深打动了她。
她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不想看着他一直昏迷不醒,躺在这里,受尽折磨。
呼延岚,这七天,除了去警局处理缅北诈骗案的工作,其余时间,也都泡在医院里。
她刚正不阿,心思沉稳,平日里不苟言笑,可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寻,眼里也满是惋惜与牵挂。
江寻为了救远房侄女沐晓雨,不顾自身安危,积极配合她的工作,提供线索,跑前跑后,这份善良与勇敢,让她十分敬佩。她经手过无数案件,见过无数人性的丑恶,江寻这样纯粹的善良,在当下这个社会,格外珍贵。
她一直在全力推进缅北诈骗案的侦破工作,泰缅边境战火纷飞,诈骗团伙藏匿得更深,案件进展缓慢,她心里清楚,江寻是沐晓雨最亲近的人,手里或许还有一些未提供的线索,只有江寻醒过来,才能更快地找到沐晓雨,才能将诈骗团伙绳之以法。
她每天都会给医生沟通江寻的病情,询问治疗方案,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请来全市最顶尖的脑科专家,为江寻会诊,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醒过来。
沐晓雨,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这七天,哭得泣不成声,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整日守在ICU外,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她心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若不是因为她,若不是她被网贷诱骗,江寻就不会因为分心,魂不守舍,也就不会遭遇这场车祸,不会一直昏迷不醒。
她常常跪在ICU的门口,小声哭泣,一遍遍跟江寻道歉:“江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连累了你,你快醒过来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任性,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江叔,你醒醒,你要是醒不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让人心疼不已。
五个人,身份不同,性格不同,来自不同的世界,却因为江寻,聚在这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坚守着一份希望,一份期盼,不离不弃。
医院的医护人员,看着这一幕,都为之动容,见过无数家属守候的场景,却从未见过,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为了一个昏迷的外卖员,如此坚守,如此执着。
这份跨越阶层、无关利益的温情,在冰冷的医院里,显得格外珍贵,格外温暖。
第七天下午,专家团队再次来到ICU,为江寻进行全面会诊,仔细检查各项生命体征,查看脑部CT影像,忙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走出ICU病房。
守候在外面的五个人,瞬间围了上去,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紧紧盯着专家团队,等待着结果。
苏清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专家,他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王倩、赵晓棠、呼延岚、沐晓雨,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专家,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为首的脑科专家,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开口说道:“情况有了微妙的好转,病人的脑部淤血,有了轻微的消散迹象,生命体征也比之前稳定了很多,虽然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已经脱离了长期病危的风险,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说明病人的求生欲很强,只要继续坚持治疗,悉心照料,苏醒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句话,让在场的五个人,瞬间僵住,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好转了!
终于有好转了!
苏清媛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七天七夜的坚守与愧疚,七天七夜的焦虑与恐慌,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宣泄而出,她靠在墙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好转了……”
王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压抑了七天的情绪,彻底爆发,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嘴里说着:“太好了,江哥,你终于要醒了,太好了……”
赵晓棠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七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嘟囔着:“算你识相,总算有好转了,赶紧醒过来。”
呼延岚紧绷的神情,终于舒缓开来,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江寻好转,意味着沐晓雨的案件,也有了更多的希望。
沐晓雨更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感谢上天,感谢医生,嘴里说着:“谢谢,谢谢上天,谢谢医生,江叔终于要醒了……”
压抑了七天的走廊,终于迎来了一丝暖意,一丝希望,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一扫而空。
专家叮嘱道:“虽然有好转,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坚持治疗,家属可以多在病人耳边说话,多跟他讲一些熟悉的人和事,刺激他的意识,有助于他早日苏醒。”
“我们知道了,谢谢专家,谢谢你们!”苏清媛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
专家团队离开后,五个人依旧守在ICU外,只是这一次,脸上不再是绝望与焦虑,而是充满了希望与期盼。
他们知道,江寻听到了他们的呼唤,感受到了他们的坚守,他正在努力,努力睁开眼睛,努力回到他们身边。
而ICU病房内,躺在病床上的江寻,眉头微微舒展,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醒来,可这细微的动作,却是他求生的信号,是他回归现代的希望。
古今两端,一边是丽春院里的宿命初见,心绪难平;一边是ICU病房外的坚守盼归,曙光初现。
江寻的两条命运线,都在缓缓推进,一边是古代的新生与羁绊,一边是现代的牵挂与希望,他的人生,注定在古今之间,书写一段不平凡的传奇。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回到现代,也不知道,古代的路,会有多少风雨坎坷,可他知道,无论在哪一边,都有人在牵挂他,都有人在等他,他必须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爱他、等他的人。
丽春院的桃花,开得正盛;苏州的暖阳,渐渐穿透阴云。
宿命的两端,皆有微光,皆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