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市井嬉情解困厄,病房温语唤归魂
一
扬州丽春院的午后,暖阳透过庭院的桃花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铺得满地粉白,平添了几分柔媚。院里的喧闹渐歇,贵客们多在厢房休憩,姑娘们也得了空闲,或在镜前描眉,或聚在一处做针线、说闲话,连向来泼辣的韦春芳,也靠在柜台后打盹,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慵懒的闲适。
江寻拎着木桶,刚从后院水井挑完水,将水稳稳倒入厨房的水缸,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几日他早已彻底适应杂役的活计,挑水、劈柴、清扫、端送,样样做得利落周到,后厨的厨娘见他勤快实在,时常偷偷塞给他一个白面馒头、一块桂花糕,比起现代连顿热饭都要掐着时间吃的日子,这般细碎的温暖,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放下木桶,拿起扫帚,打算把庭院里飘落的桃花瓣清扫干净,刚走到石桌旁,就瞥见那抹素色身影,依旧坐在原处。
女子已经在丽春院住了三日,每日都安安静静坐在这石桌旁,或是品茶,或是看景,从不与院里的人交谈,也从不踏出院门半步,饮食起居都由韦春芳亲自照料,态度恭敬,显然身份不一般。江寻每次远远瞧见她,心底依旧会泛起波澜,那张与苏清媛分毫不差的脸,总能瞬间勾起他对现代的思念,可他始终谨记分寸,从不敢靠近打扰,只默默将这份宿命般的巧合,藏在心底。
他低着头,轻手轻脚清扫花瓣,生怕惊扰了对方,可偏偏,身旁总少不了一个爱闹腾的人。
韦小宝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偷来的桂花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凑到江寻身边,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趣:“江哥,你又偷偷看那位冷美人呢?我瞧你这几日,魂都快被她勾走了,人家可是冰疙瘩,咱们这种低贱杂役,可攀不上。”
江寻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别胡说,好好干你的活,少嚼舌根,当心被院主听见,又要罚你跪搓衣板。”
韦小宝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嘴里嘟囔着:“我才不怕呢,院主也就嘴上厉害,舍不得真罚我。再说了,我瞧着这位冷美人,也没那么吓人,说不定就是外冷内热呢。”
说着,他好奇心作祟,竟真的朝着那素色身影走了过去,脚步轻飘飘的,一副想上前搭话又不敢的模样。
江寻心里一紧,连忙想拉住他,可已经晚了。
韦小宝走到石桌旁,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开口:“姑娘,你天天坐这儿,不闷得慌吗?扬州城里可热闹了,东关街的糖人、虹桥的花灯,都好看得很,我带你去逛逛?”
女子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韦小宝,没有丝毫温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韦小宝脸上的笑容僵住,愣在原地,手里的桂花糕都掉在了地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在丽春院长大,见惯了各色人等,向来油嘴滑舌,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呵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涨得通红,进退两难。
江寻见状,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韦小宝,对着女子躬身致歉,语气诚恳恭敬:“姑娘恕罪,我这兄弟年纪小,不懂规矩,言语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他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既维护了韦小宝,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慌乱。
女子的目光,从韦小宝身上移到江寻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少年,穿着粗布杂役服,却身姿挺拔,眼神清澈,神情坦荡,比起身旁嬉皮笑脸的韦小宝,多了几分沉稳与踏实,与这院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庭院外,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江寻见状,松了口气,连忙拉着韦小宝,快步退到一旁,远离了石桌。
直到走到回廊角落,韦小宝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的娘哎,这冷美人也太吓人了,比院主骂我还凶,以后我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江寻无奈地看着他,低声教训:“早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她,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咱们做杂役的,安分守己就好,少去好奇不该好奇的人和事,免得惹祸上身。”
他心里清楚,这女子气质不凡,周身透着一股威严,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子,在这风月场所借住,必定另有隐情,在鹿鼎记的世界里,风云变幻,人心叵测,贸然招惹,只会引火烧身。
韦小宝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反驳,乖乖点头:“江寻再三叮嘱:“不要去招惹那女子。”
韦小宝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江寻就发现韦小宝蹲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把野花,嬉皮笑脸地往那素衣女子面前递。
“姑娘,我看你天天闷坐着,多无聊啊,这花儿送你,解解闷!”
那女子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韦小宝不死心,还要再凑近,女子手腕一翻,一杯凉茶泼了他满脸。
韦小宝“嗷”地叫了一声,跳起来就跑,边跑边抹脸上的茶水,狼狈不堪。
江寻站在回廊下,看得又气又无奈。
他快步上前,对着那女子深深一揖:“姑娘恕罪,我这兄弟不懂规矩,冒犯了姑娘,我代他向姑娘赔罪。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扰姑娘清净。”
说完,他拉着韦小宝就走,一路走一路低声骂:“我说什么来着?”
韦小宝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看她可怜……”
“可怜?”江寻气笑了,“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扔出院子,你还觉得人家可怜?”
韦小宝这才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那……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你都离她远点。”江寻压低声音,“在这地方,好奇心害死人。”
韦小宝这回是真记住了,连连点头。
嘴上这么说,可韦小宝天生爱凑热闹,好奇心重,心里对这神秘女子的疑惑,反倒更浓了。他凑到江寻耳边,贼兮兮地说道:“江哥,你说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院主对她那么恭敬,肯定是大人物,咱们偷偷瞧瞧,看看她到底在等什么,好不好?”
江寻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江寻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还是——他和苏清媛之间,有什么跨越时空的牵绊?注定与自己有着宿命牵绊,摸清她的底细,对自己日后在这世界立足,或许也有好处,再者,依照评书里的剧情,丽春院近期本就会有变故,海大富很快就会来到扬州,寻找入宫的机会,这女子的出现,说不定与此事有关。
思索片刻,江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可以暗中观察,但切记,不能靠近,不能出声,更不能被她发现,若是暴露了,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韦小宝见江寻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放心放心,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暴露。”
自此,两人每日干完活,便会找个隐蔽的角落,悄悄观察那神秘女子的行踪。女子作息极为规律,每日晨起品茶,午后看景,傍晚便回房歇息,从不与外人接触,只是偶尔会望着北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期盼,又似是忧虑。
江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发确定,这女子是在等什么人,或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她等待的,大概率与皇宫、与海大富有关。
他不动声色,一边安分守己做好杂役活计,一边暗中留意女子的动向,同时也在默默盘算,等待韦小宝入宫的时机,自己也好借着这份机缘,离开丽春院,走出扬州,去闯荡一番,弥补前世的遗憾。
闲暇时,韦小宝依旧爱耍宝逗趣,给江寻讲扬州城里的市井趣事,讲自己偷鸡摸狗的糗事,常常逗得江寻忍俊不禁,冲淡了他对现代的思念与心底的沉重。
有一次,韦小宝偷偷拿了院里客人的酒,躲在杂役房里喝,结果酒量太差,没喝两口就醉了,在房里手舞足蹈,学着戏文里的皇帝,喊着“朕乃康熙皇帝,众爱卿平身”,模样滑稽可笑,江寻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韦春芳赶来,把他臭骂一顿,才消停。
这般市井间的嬉闹温情,没有朝堂的险恶,没有江湖的纷争,让江寻感受到了穿越以来,最纯粹的快乐,也让他更加坚定,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守护这份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