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3月,苏潼青的生活中发生了四件大事。按时间顺序,一是每天打卡健身饮食的美丽群聚会因为疫情,在半年多的一拖再拖后终于成行。每礼拜一起在网上跳舞的姐姐妹妹终于在初春的植物园见面,戴着口罩,也难掩欢声笑语。二是苏潼青受邀参加一个以塑造女性柔美线条而闻名的一线高订品牌客户翻译考试,区区三四百字的翻译,苏潼青准备了两天,突击恶补了有关品牌、设计以及缝纫的历史、理论和词汇,最终考上中文首选翻译。小时候以为的长大了就再也不用考试了一点儿不对,起码对于苏潼青来说是活到老考到老,而她完全不是考试型选手。三是蹲家整一年之际,州长宣布华盛顿州所有县将在2021年3月22号一起进入安全重启复工计划四阶段的第三阶段,对于苏潼青来说最直观的就是发现经常去的商场有一天保安在揭地上各种与新冠相关的指示胶条。四是经过漫长的练习和等待,苏潼青终于在第三次腌咸鸭蛋时感受到了流油的惊喜与惊艳。黄澄澄,亮晶晶,猝不及防,代价是好几年都喝不完的二锅头和白朗姆全都消耗完。
自从背心儿迷上各种与美食有关的频道,吃饭的时候也抱着看,睡觉之前也抱着看,而且很有代入感。苏潼青即使最发烧的年代也只不过每天刷N多菜谱而已,除了韩式裱花需要看一下过程,从来没有看过教做饭的视频,因为她没有那个耐心。看菜谱的速度自己可以控制,视频控制不了。就像遇到喜欢微信留语音的朋友,苏潼青都把语音全部转换成文字,因为文字几秒钟可以看完语音说60秒的话。背心儿看各种做饭的视频,除了偶尔自己操练一把,也时不常给苏潼青分享一些小秘方和小窍门。国内流行“妙招”这个词的时候,这边的各种“hacks”也正大行其道。就像两边差不多同时流行“氛围感”和“vibes”以及很多年前的“老酸奶”和“Greek yogurt”。
背心儿迷恋牛排有些日子了,最近发现了一个专门用便宜牛肉做牛排的频道,给苏潼青写下几个部位的名字,让她买菜的时候顺便看看。便宜是真便宜,煎出来好像也还可以,据背心儿说,虽然不如贵牛排销魂,吃起来也还好,差距并不像价格的差距那么大。苏潼青刚看过一篇妈妈发给她的文章,《见识宋朝的职业厨娘》,有点儿意思。从古至今,职业厨师都是男性居多,唯独宋朝是个例外,竟然有个专门为达官显贵提供烹饪服务的职业厨娘行业,规格高,地位高。她们的面容要友善姣好,发髻要光洁高耸,服饰要整齐干净,厨艺要娴熟精湛,此外还需要知书达理,举止有度,总之全方位优秀。她们看上去会让人误以为是大家闺秀,没有半点职业厨娘的痕迹,“容止循雅,红裙翠裳”。职业厨娘外出做饭,除了要负责采购所有原材料,各种厨具和餐具也都自备。准备过程极其挑剔,十分的原材料厨娘只需要一两分,加上精心考究的烹制,最后端上一桌珍馐美味,“馨香脆美,济楚细腻,难以尽其形容“,当然,价格也是不菲的。所以,也只有生活富裕而优雅的宋代才会出现并且成就这样的行业。苏潼青一边看文章,脑子里出现了黎飒,所有宋代职业厨娘的优点她都具备,但是又没有那么铺张浪费。材尽其用,精致健康,好吃、美丽、科学和预算实现平衡才是更优的解决方案。那个时代的风雅可以保留,还可以更进一步,如果能把所有普通材料都做出美妙滋味的,才是真的高手。
门口一辆熟悉的黄色小面包车停下,又有一拨国内的好东西寄来,这是苏潼青最盼望的时刻——拆!快!递!今天这个包裹小,主要是上礼拜爸妈去北海,看到有卖西游记木偶的,买了一些送给正在念《西游记》的背心儿和丸子。现在这些小玩意做得真精致,形象生动,图案清晰,木制的玩偶,边边角角都很光滑。除了师徒四人,还有几个面容姣好,凹凸有致的美女:白骨精和铁扇公主,更加证明了之前曾经总结过的:妖精是女的,而且都很好看,妖怪是男的,而且都奇形怪状。
背心儿前一阵子念《西游记》的时候,把“铁扇公主”念成“铁窗公主”,苏潼青对着这俩字儿相了半天面都不太能理解“扇”和“窗”这两个字到底长得像在哪儿了。好吧,换过来想,有时候苏潼青觉得两个英语单词长的或者发音很像,背心儿和丸子也会跳着脚地不能理解。苏潼青跟背心儿说,“铁窗“这个词在中文里更多会用到的是引申的意思——监狱,一般文艺作品用得比较多,然后就聊到jail和prison的区别,因为对应的中文都是监狱。背心儿说jail通常是指在城市里的监狱,关押时间比较短,而prison通常是指建在荒郊野外,关押时间比较长的那种。但是jail也不是看守所,因为看守所有专门的名字detention center,法律程序上这俩地方也是不同的阶段。苏潼青对看守所和监狱倒是比较熟悉,在国内的时候,工作关系曾经有很多年经常跑监狱和看守所,所以对这个话题也更加有兴趣一些。苏潼青最近发现越来越喜欢跟背心儿聊天儿,因为他们之间的对话终于从无序或者毫无意义的拱火儿变成有意思的讨论,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笑点和收获。
苏潼青从背心儿屋里出来的时候,照例端出一个盘子俩杯子,另一只手里是地上捡起来的两只袜子,这已经不错了,因为还有可能是单数。疫情回家以来,苏潼青每次进出背心儿的房间就像个room service(客房服务),满眼都是活儿。除了收拾屋子,每次出门都会带出一些应该放在别的地方的东西。她并不介意这些活儿,也不愿意跟孩子分得那么清楚,其实也收拾不了几年了,等到该他自己做的时候,自然就会做了。苏潼青发了个客房服务的朋友圈,说自己不但要提供服务,还得倒贴。很意外,好几个没有交集的回帖竟然完全一样:能让你进屋已经很不错了!完全超出苏潼青的期待,而且其中一个这样说的是苏潼青的中学同学,大学毕业后就在中学当老师,一直到现在的重点中学副校长,所以样本儿算是比较大了。她说中学生,尤其是高中生,特别是高中男生,都很抗拒家长进自己的房间。仔细想想,如果一进孩子的房间就是到处指责这儿乱那儿乱,命令ta马上收拾干净,坐下来就开始问成绩,讲大道理的话,可能确实不太容易营造和谐气氛,直接把天儿聊死。所以还是那句话,孩子的反应其实反映的是大人的问题。
每年的三月下旬到四月初是西雅图的樱花时节。对于在北京生活了30年的苏潼青来说,樱花并不是她熟悉的物种。不过跟樱花关系也不大,花朵本身就不是她的强项,能叫出名字的两只手能数的过来。直到疫情开始以后跟谭越一起外出拍照,苏潼青才突然发现竟然有那么多的花,也挺好看。
樱花时节的西雅图,柔情似水。刚刚走出浓云笼罩下漫长寒冷季节的城市,一下子被这清雅纯净的色彩所浸染。大街小巷,樱花随处可见,有的高,有的矮,有单瓣,有复瓣,枝干有力,花朵清透,远远望去,或浓或淡的粉,像雾,如烟,似云。西雅图赏樱最著名的地方当属华盛顿大学的Quad,有些规模的樱花与绿地、拱门、木椅、建筑、石径以及学院气息混合在一起,舒畅大气,站在其中,又何止是赏花。社交媒体让人们的脚步更远,更深,什么犄角旮旯的景致也能被挖掘出来,所以西雅图赏樱的地方也远不止一个华大,可以在居民区,可以在湖水边,可以在小镇里,可以在城市中。也因为各种背景,所以各有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