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潼青关上楼下的灯,上楼推开丸子的门,把窗帘关上。这些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早上就要把窗帘打开,晚上就要把窗帘关上呢?可能离开苏潼青的那一天吧。苏潼青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丸子趴在床上,这是所有房间里最小的一个屋子,优点是冬天暖和,缺点是夏天热,不过前些年他们并没有机会体验夏天的热,所以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是个问题。怎么突然就觉得这屋子这么满满当当了呢?再看看丸子,已经快跟床一边儿长了,怪不得……苏潼青再次感叹,即使朝夕相处,有时候也会冷不丁有些新的发现。
苏潼青跟丸子一起念了两遍苏轼的《浣溪沙 ·细雨斜风作晓寒》,不认识的字该查的查,该标拼音的标拼音,然后大概讲了一下每一句的意思。说到“入淮清洛渐漫漫”时,苏潼青问丸子还记不记得2019年暑假跟姥姥姥爷一起去江苏和安徽,中间坐车经过了淮河,丸子问是那个倒车的河吗?一句话把苏潼青给问得愣了几秒钟,因为那个小插曲完全不在苏潼青的预期之内,如果不是丸子提起,苏潼青可能再也想不起来了。
当时他们坐的是辆十几座的中型面包车,开上一座很小的桥。下面的河不算很宽,无论桥还是河都不知姓名,远没有大江大河知名桥梁的恢弘气势。双向一车道,中间地上只有简单斑驳的分隔线。当时是下午,不算特别繁忙,但是因为桥很窄,也是车流不断。汽车、自行车、摩托车,俩轮儿仨轮儿四个轮儿,交织在一起。就在他们的面包车快把桥走完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限高的栏杆!要命的是限的高没有面包车高……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上桥的时候不告诉限高,让你上来,下桥的时候才告诉?!怎么有种瓮中捉鳖既视感?苏潼青当时脑子里嗡的一阵,这应该比若干年前被堵在没有红绿灯的五道口一小时更尴尬,那次好歹是脑袋冲前啊!
面包车的司机是位本地的职业老司机,五十多岁,瘦小黝黑,脑子灵光,非常精干。不过这种情况再怎么老司机也是白搭,桥又那么窄,完全不可能在桥上掉头,硬过更是不可能,所以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再原路倒回去。导游姑娘跑下车,在后面负责疏导不断涌过来的车,好在那会儿双向没有同时有几辆机动车,要不然真是错不过来。他们的车小心翼翼地往后倒,车上的人都往后看,虽然这种往后看并帮不上什么忙。后面过来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人都下来了,估计不知道这车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要倒着走,也可能早都见怪不怪了,这绝对不会是第一辆在桥上倒着走的车。就这样艰难地倒了几步,老司机突然灵机一动,为啥要在右边车道往后退,跟后面过来的车顶着走,只要换到左边车道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这样就跟左边车道的所有车都是同一个方向了,只不过人家正着走,他们倒着走,虽然有些慢,但是两边都不会堵了,而且后方路面干净,因为所有这个方向的车都被他们堵着呢!老司机把车换到左边的道,把导游姑娘叫上车,整座桥一下子都捋顺了。他们在面对面推着车慢慢向前挪的众人的瞩目下,慢慢倒到桥的另一端,然后掉了个头,整个世界都清亮了。
苏潼青完全没想到,这么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插曲却给丸子留下那么深的印象,当时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呀,一直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现在看来应该是很紧张了。他们之前经过淮河的一座大桥时,苏潼青让两个孩子赶快看,这就是中国南方和北方的分界线,两个孩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水面,感觉跟其他的水面也没有很大区别,对淮河对于中国的意义也没有过多的感觉,反倒是那么一个非常意外的小桥倒车倒是能记好几年。
苏潼青想起原来办公室一个同事讲过的,儿子小时候带他去一个体育馆看一个特别有名的演出,回来问他都看到什么了?孩子答,“看到了好多椅子!” 同样的,背心儿三岁时,苏潼青带他去北京动物园,河马馆里,苏潼青指着水池里只露出一小片儿后背和脑袋的河马兴奋地让背心儿看,他无动于衷,眼睛一直盯着旁边的人手里举着的香肠。什么河马?只是让苏潼青最激动罢了。有时候开车的时候闲聊天,聊到丸子四岁的时候去佛罗里达迪斯尼,丸子非常无辜地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一点儿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搞得苏潼青觉得很失败。钱也花了,时间也搭进去了,还那么兴奋,以为孩子得到了大人期待的快乐,从那些留下来的照片看来,当时确实也快乐过,只是更多留在相片和大人的记忆中罢了。所以带孩子出去玩儿没毛病,但是不用指望他们获得大人所期待的那些重大意义。各取所需,每个人自己能从旅行中获得多少就是多少,每个人的体验都是不同的,没有正确答案,也不要judge,自得其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