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潼青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可以真的修成正果;苏潼青不敢相信,他拿到了哈佛的录取通知书;苏潼青不敢相信,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因为影响了他的出国计划和远大前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留下,那天她站在医院门口哭了很久;苏潼青更不敢相信,只是分隔三个月,一个人怎么就会移情别恋,11年的积累瞬间烟消云散。
苏潼青在美国和伊拉克开战的第二天飞去波士顿,挽救他们的婚姻。那是苏潼青第一次到美国,那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星期,依然是乍暖还寒的三月天。波士顿浓浓的欧洲风情,纽约时髦的大都会气质,Legal Seafoods漂亮的菜肴,还有新欢不时打来的电话,非常懂事地告诉他,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自己都可以理解。
苏潼青临走的头一天,他买了两张电影票,片名和内容早就不记得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进过脑子。苏潼青只记得临去电影院前,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迪克牛仔正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苏潼青心灰意冷,泪流满面。
一个星期很快,他高兴地把苏潼青送到机场,满脸灿烂地与她挥手告别,就像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他潇洒地转过身,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正在回头看着他离去的苏潼青,脚步轻快地迈向自己全新的生活。虽然嘴上跟苏潼青说还会再考虑,但是他的背影已经流露出他的决定。回北京的飞机上,苏潼青蜷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不知道睡着又醒来多少次。她没有一点力气,心如死灰。回到北京不久,她收到一张国际邮局的通知单,让她去交关税领包裹。盒子里除了自己故意落在波士顿的几件不打紧的小玩意外,还有一封信,信中表达了他对似锦前程和全新生活的无限憧憬,充满蓬勃希望。之后的三个星期,苏潼青掉了10斤。她发现,原来那些文艺作品中说的“心疼”并不只是说心情,而是真的绞痛。她还发现,原来知识分子耍起流氓来也是很有实力的,反倒是之前苏潼青一直有点怵的婆婆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善良和关心。苏潼青明白了,人性只有在某些极限时刻才会暴露无遗。无论是善还是恶,可能会完全颠覆以往的认知。
多年以后,苏潼青看亦舒时,才明白唐晶说的那句话:罗子君成全的不一定是他们俩,也许成全的是她自己。是的。
从那时起,苏潼青的神情之间多了一抹忧郁。再也挥不去,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