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沈复的脸上,让原本温润淸俊的眉眼显得异常冷冽。
风停帘落,很快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谢舒祈的心跳狂跳不止,脑中一遍遍复盘方才的情形。
车帘掀起的时候他已经回头了,肯定没看见!
应该没看见?最多看见他和折羽抱在一起…
就算看见了也不算什么啊!
安静的夜里偶尔响起的三两马蹄声,每一下都踏在他紧张的神经上。
“少爷,沈少主拦住了马车,说您有东西落在沈府了,特地给您送来。”
谢舒祈长舒口气:“……”
送东西?大半夜的,追上来送东西?有毛病。
折羽还跪在他面前,脸上红晕未褪,因为他的反应而惴惴不安。
谢舒祈拍拍他的肩,然后对着车帘外说:“劳烦沈公子了。东西你收着就行,替我道声谢。”
“是。”
外面沉默了一瞬。
沈玉泓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不辨喜怒:“谢大人不亲自看看?万一弄错了,岂非在下的罪过。”
谢舒祈想到自己一刻钟前下定的决心,淡淡道:“不必了。沈公子办事,我放心。”
外面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谢舒祈以为人已经走了,正想吩咐车夫起步,沈玉泓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谢舒祈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折羽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没事吧?”
谢舒祈摆摆手,侧身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去。月光下的长街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若干黑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谢舒祈放下车帘,重新靠在车壁上。
手心全是汗。
他没了调戏小帅哥的心情。回府后便打发折羽去厢房歇着,照旧独眠。
漱桐院。
床帐上云纹绣得精细,一针一线都透着国公府的讲究。谢舒祈数了一遍云朵的个数,又数了一遍,还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一百二十八只的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恍恍惚惚中,他回到沈玉泓暂住的破茅屋。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屋都是暖融融的光。沈玉泓站在床边俯视着他,嘴角噙着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谢兄,我今天遇见了一点不顺心的事。”
谢舒祈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他躺在床上,像被钉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玉泓俯下身来。
因为动弹不了,竹笋硬生生地钉穿进来。
“谢舒祈,你是不是觉得,我走了,你就可以找别人了?”
谢舒祈既无法摇头,也无法说话,眼睁睁看着沈玉泓的竹笋不断膨胀,自己的肚子随之鼓起来,越鼓越大。
沈玉泓停下动作,看着谢舒祈的肚子,突然转怒为喜。
“小公爷,你要生了。”
谢舒祈吓得魂飞魄散。
生?生什么?他是男的!男的生什么?!
他想喊,想挣扎,想推开沈玉泓,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肚子还在变大,大得像怀胎十月,他感觉皮都要撑破了。
沈玉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肚子,温柔似水道,“生下来,我看看像谁。”
然后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按——
“啊!!!”
谢舒祈腾地坐起来,满头大汗。
环顾四周,他还在漱桐院的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有鸟在叫,有丫鬟在廊下轻声说话。
谢舒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他又摸了摸。
阿弥陀佛,真的是平的。
谢舒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后一倒,重新砸回枕头上。
他盯着帐子顶,回想刚才那个梦,越想越觉得离谱。
生?他居然梦见自己生孩子?难道被x久了真的会有什么奇怪的后遗症?
腹部后知后觉的传来湿润凉意。
谢舒祈尴尬极了,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换下扔掉。
东宫。
谢舒祈凝精聚神,向太子禀报和沈家谈好的合作事宜。
太子他把结果说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办得不错,沈家居然答应了所有条件?”
“都答应了,爽快得很,咱们提的他们都同意。”
太子若有所思地道:“哦?这么顺利?”
谢舒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两声:“可能是咱们东宫面子大吧。”
太子没接这话,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谢舒祈这才注意到,楚隋远眼底有一圈很深的乌青。
“太子哥哥,”他试探着问,“您最近很累?”
“还行,”太子放下手,“魏冉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孤不盯着点,怕出乱子。”
谢舒祈心里叹了口气。原著里这段时期,魏冉和太子斗得正凶。他这一年帮太子查漏补缺,虽然堵上了不少窟窿,但魏冉那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没那么容易对付。
太子换了轻松地语气对他说:“沈家的事办得很好,放你几天假,回去歇着吧。”
谢舒祈本来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太子哥哥,”他凑过去,笑嘻嘻地说,“我不要放假。”
太子挑眉:“怎么,想多领俸禄?”
谢舒祈摇头:“不是不是,我想让太子哥哥陪我玩一天。”
太子知道他的心思,爽快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换了便装,扮作寻常富家公子,骑马出城。
楚隋远选的去处是京郊的慈恩寺。这寺庙建在半山腰,风景好,香火旺,是个踏青散心的好地方。
三月的天,草长莺飞,桃红柳绿。谢舒祈骑在马上,看着路两旁的农田村庄,心情大好。
“二表兄,”他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就这么出来,安全吗?”
“现在想起来问?放心,暗处有人跟着。”
到了慈恩寺,两人把马交给随从,信步往山里走。寺庙后面有一片竹林,一条小溪从林间穿过,景色清幽得很。
谢舒祈正想说这地方不错,忽然发现楚隋远神色不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半山腰的凉亭。
亭子里有两个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只能看见他们的轮廓,对面而坐的两个青年,相谈甚欢。
凉亭周围站着许多带刀的护卫,把亭子围得水泄不通。
谢舒祈跟着楚隋远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才把两人的脸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