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在京中也有宅邸，谢舒祈亲自上门拜访。

一路上他还在想，沈氏派来的人会是谁。在书中沈氏不过一笔带过，因为沈家家主的独生女喜欢沈玉泓，故倾尽财力扶持他。他之所以极力促成太子和沈家的合作，就是因为沈家在书上着墨不多，属于可以改动的枝丫。

他等在沈府的花厅，让人前去通报。

花厅不大，陈设却极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

谢舒祈坐下，有丫鬟奉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今年的雨前龙井。

刚放下茶碗便有脚步声传来。

进来的是几个中年人，穿着讲究，举止客气，一进门就连连作揖：“让谢大人久等，罪过罪过。”

谢舒祈摆摆手，跟着他们往主厅走。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小庭院，进了正厅。

主厅比花厅宽敞得多，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点。众人相互见礼，一番客套之后，开始让座。

官商有别，众人客气地请谢舒祈坐上主位。他推辞两句，便坐下了。

左手边的位子却空着。

谢舒祈看了一眼，随口问：“还要等谁？”

一个中年人陪着笑说：“少主正在赶来的路上，请大人稍候。”

谢舒祈心里有点不爽，沈家不过是商户出身，架子也忒大。但他面上不显，大度道，“无妨。”

众人说着场面话，谢舒祈心不在焉地看着外厅。

他开始琢磨这位少主为何拿乔。沈氏虽家大业大，但他们谋的是从龙之功，没道理得罪他这个东宫长使。

什么事能比跟太子的人见面更重要？

谢舒祈想不出来。他又喝了口茶，新茶比方才花厅的更涩口。

就在他准备让人换一盏的时候，厅外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谢舒祈再度地往外厅看去。

门帘被人掀开。

夕阳从外厅漏进来，在来人身上镀上淡淡的金边。他穿着紫色锦袍，腰间系着和田玉扣腰带，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因逆光走进来，一时看不清脸。

但即便只是他的影子，谢舒祈也能认出来。

茶盏里的茶晃了晃，差点洒了满身。

谢舒祈盯着那人走进厅里，在众人起身见礼的声音中，直直地朝他走来。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微微垂眸，温文尔雅地冲他笑。

“谢大人，”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如旧，“在下沈复，让您久等了。”

谢舒祈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重得他怀疑满厅的人都能听见。

沈复，是被杀人顶替的书生名字。

谢舒祈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果然还是杀人了，走上剧情定好的路。

“沈公子，”谢舒祁扯出一个笑，“久仰。”

“谢大人客气，”沈复虽然迟到，但态度非常谦逊，“在下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还要请谢大人多多关照。”

谢舒祈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沈玉泓跟他说话，或温温柔柔的假笑，或是阴恻恻的嘲讽，还有很多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愤怒。但此刻的沈复态度客客气气，真像是和他初次见面。

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沈复态度很好，谢舒祈提出的条件，他全盘接受。有几个中年人明显想提出异议，都被他用眼神制止。

谢舒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挥笔在契书上签字，却没有完成任务的欣喜。

沈玉泓以皇商少主的身份归来，说不定比原著里爬得更快，那他岂不是要死得更早！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复得眼神都幽怨起来。

沈复倒并不在意他的眼神杀，大大方方将他送到门口，坦然与他对视，还主动提出，“谢大人，今日天色已晚，在下不敢久留大人。改日若有空，不知谢大人可否赏脸，一同去游湖？”

谢舒祈心想：游湖？你还敢跟我游湖？你是不是又想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操？

左右没有旁人，他懒得和沈玉泓装，“不去！”

沈复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是在下唐突了，大人请慢走。”

等谢舒祁抬脚要上马车时，沈复突然问道，“谢大人，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谢舒祈：“说。”

沈玉泓沉默片刻，轻声说：“谢大人，我们以前…见过吗？”

谢舒祈一时摸不着头脑，沈复的表情太真挚，难到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有必要纠缠自己这个炮灰人物吗？

“没有，”谢舒祁告诉自己不要轻信男主的障眼法，冷冷道，“我们没见过。”

“在下知道了。”

沈复神色郁郁地低下头，抬手向谢舒祁行礼。

在他行完礼抬头的瞬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少年的关切声：“少爷，怎么这么久？”